安倍端木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複翻騰的氣血。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裡麵的怒火已被一種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算計所取代。
“不。”他緩緩搖頭,聲音恢複了平日的陰冷,卻更添幾分狠厲,“常規的商業破壞和輿論抹黑,看來對此人效果有限,反而容易被他借力打力。
讓香港和東南亞那邊,加快‘通道’建設的進度,投入加倍資源,務必確保隱秘和暢通。
還有,對‘那件東西’的調查,絕不能停,要加大力度,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邊緣力量。既然從產業層麵和外部施壓難以速勝……”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窗外,彷彿穿透了遙遠的距離,落在了中國南江那片土地,落在了顧方遠身邊那些人的身上,
“那麼,或許該換一個思路了。是人,就有弱點。顧方遠身邊的人,父母、妻兒(雖然他未婚)、摯友、左膀右臂……總有一個,是可以被利用的缺口。找到它,撬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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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量門”事件塵埃落定後,龍騰動力內部進行了一場雷厲風行卻又深入肌理的整頓。
采購、倉儲、質檢、生產等關鍵部門的權限被重新梳理劃分,引入了更多的交叉監督和隨機稽覈機製。
“磐石”部在龍騰的派駐機構得到加強,其內部審計與風險預警職能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雖然經曆了一場無妄風波,但整個龍騰團隊,從上到下,凝聚力和對潛在風險的警惕性,反而被這場“淬火”鍛鍊得更加堅實。
顧方遠則將更多精力投向了更廣闊的棋盤——海外技術併購佈局。
來自東京的鬆下美奈子,通過加密渠道傳來了最新、也最令人振奮的訊息:
日本股市和房地產市場的泡沫破裂跡象已從蛛絲馬跡變為明顯趨勢,市場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般開始蔓延,一些過度擴張的企業現金流瀕臨斷裂。
“小野精機”家族內部的爭吵近乎公開化,主張出售部分核心技藝以換取現金流、挽救家族企業的少壯派(以女婿為代表)。
在嚴峻的財務現實麵前,話語權逐漸壓倒了固守“技藝不可外流”傳統的頑固派(以次子及老技師為核心)。
然而,對方要價依然高昂,且對買方背景極為敏感,尤其對來自中國的資本抱有近乎本能的警惕和牴觸。
“顧,市場恐慌的‘勢’正在形成,這是我們的機會視窗。”鬆下美奈子在通話中,聲音清晰而冷靜,“但操作必須如履薄冰,極其謹慎。
日本通產省和一些行業協會,對可能流向中國、特彆是流向有軍工或戰略產業背景中國企業的‘敏感技術’,盯防得非常緊,設置了諸多隱形壁壘。
‘小野’內部反對派的聲音雖然減弱,但影響力仍在,他們擔心的不僅是商業利益,更有‘技術叛國’的道德壓力和家族聲譽風險。”
顧方遠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窗欞,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那就繞過他們的敏感點,用他們難以拒絕、甚至樂於接受的方式。不以任何與中國大陸明顯關聯的公司名義出麵。
利用你在歐洲或新加坡註冊的、背景絕對乾淨的科技投資基金或控股公司作為收購主體。
收購標的,不要直接是‘小野精機’的股權或技術所有權——那太顯眼。
改為收購其某個最具優勢、我們最急需的細分工藝——比如‘超高精度小模數齒輪的複合加工與特殊熱處理技術’——的‘獨家、長期、全球(除日本本土及特定市場外)技術服務與持續工藝升級合同’。
同時附帶一份為期三到五年的、關鍵技師團隊(特彆是那位次子,如果他願意)的‘長期外派技術顧問’協議。
支付方式可以設計得優厚且靈活,首付加分期,甚至可以考慮承諾未來將部分相關零部件的生產訂單定向委托給小野精機或其指定的關聯廠,幫助他們維持一定產能和就業。
總之,將整個交易包裝成一次幫助優秀的日本中小型技術企業進行全球化業務拓展、技術升級和獲取穩定現金流的純粹商業合作,最大限度地剝離政治色彩和‘技術流失’的觀感。”
電話那頭傳來鬆下美奈子眼眸一亮:
“好辦法!將真正的目標(核心工藝和關鍵人才)從公司股權和整體技術所有權中剝離出來,以技術服務合同和人才顧問協議這種相對‘軟性’、靈活的形式獲取。
政治風險和法律障礙會小很多,也更容易被‘小野’內部那些急於解決現金流的人所接受。
我會立刻讓倫敦的那個專業團隊,按照這個思路,細化交易結構、法律文字和財務方案。”
“另外,”顧方遠補充道,語氣轉冷,“資金方麵,必須準備充足,且路徑隱蔽。
一部分資金,從我們前期在日本股市的獲利中,選擇合適時機逐步套現;另一部分,通過‘遠航資本’在香港和離岸市場的多個賬戶,進行多層流轉後注入收購主體。
時機把握要精準,行動要迅速。我判斷,隨著恐慌加劇,類似‘小野精機’這樣擁有獨特技術但財務瀕危的優質中小企業的‘賤賣’視窗期不會太長。
我們要在彆人反應過來、或者日本政府出手乾預托底之前,以合理的‘商業價格’,拿到我們最需要的東西。”
“明白。我會密切關注市場動態和‘小野’內部的動向。”鬆下美奈子應道。
結束通話,顧方遠踱步到辦公室牆壁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目光先是在日本列島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向南移動,劃過台灣海峽,最終落在東南亞那片色彩斑斕、水係密佈的區域。
秦奮,還有朱懷德提到的那個有泰國軍方背景的“暹羅物流倉儲公司”……
安倍家族在那裡不惜重金經營秘密通道,絕不可能隻是為了走私普通商品或日常物資。
他們究竟想通過這條通道運輸什麼?又能運輸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