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以陸路方案為主,明暗雙線,互為犄角。你儘快拿出詳細的路線規劃、人員配置、應急預案和預算方案給我。”顧方遠點頭,神色稍緩,
“另外,龍港鎮那邊,未來一兩個月接收期的臨時現場安保,以及新廠區建成後的常態化安保團隊建設和係統升級,也需要大量可靠、專業的人手。待遇從優,但背景審查必須嚴格,寧缺毋濫。”
隨著企業規模越來越大,自己的安保隊伍已經跟不上企業發展速度,所以隻能希望朱懷德能從彆的地方拉點人過來。
“包在我身上!”朱懷德把胸膛拍得砰砰響,臉上重現豪氣,“這事兒我親自去辦,從以前的老兄弟裡挑,再通過可靠的關係招募些退伍的好手,保證個個知根知底,身手過硬,腦子也靈光!”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般向顧方遠示意,眼中閃爍著被重任點燃的光。
送走步履匆匆、帶著一身煙塵氣的朱懷德,顧方遠並未立刻離開。
他獨自留在“聽竹”雅間,揮手示意侍者不必進來收拾。
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凍頂烏龍,冇有急於啜飲,隻是用掌心感受著瓷杯殘留的溫度,眼神沉靜地望向空氣中某處無形的焦點。
香港、東南亞、深圳、昌北……
幾條看似獨立、地域分散的資訊線條,在他的腦海中如同精密儀表的指針,開始緩緩轉動、校準、逐漸串聯、咬合。
一張無形卻嚴密的網,其輪廓正在變得清晰。
這張網的目標明確:技術、人才、商業機密,乃至他顧方遠本人。
而即將啟動的龍港項目,彙聚了技術、人才和巨大潛在價值,無疑會成為這張網渴望捕捉的焦點,是風暴眼中最為平靜卻也最為危險的核心。
他不能隻是被動地加固防禦,坐等對方完成合圍,然後發起致命一擊。
商業乃至更廣範疇的博弈,主動權往往屬於先手佈局、敢於落子的一方。
他必須在對手的棋子尚未完全就位、攻擊陣型尚未成型之前,搶先一步打下堅實到難以撼動的根基,同時,悄無聲息地佈下自己的反擊棋子,深藏於九地之下。
洪都廠的技術和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是他未來刺破市場、奠定行業地位的“矛”,鋒利與否直接決定他能走多遠。
龍港鎮正在打造的,不僅是生產基地,更是集安全、保密、忠誠於一體的“盾”,堅實與否決定他能扛多久。
而“磐石”部的暗中調查、朱懷德及其掌控的灰色資訊網絡,則是他的“眼睛”和“觸角”,敏銳與否決定他能否洞察先機。
現在,“矛”的尖端即將握入手中,“盾”的材質正在層層鍛造,“眼睛”已經睜開,捕捉到了危險的信號。
接下來,是時候深入思考,如何讓這柄即將成型的“矛”,不僅僅滿足於穿刺市場,更要變得無比鋒利。
甚至在必要時刻,能夠化作一道主動刺破黑暗帷幕、直擊對手要害的閃電。
他想起了遠在歐洲的鬆下美奈子,對方正在緊鑼密鼓準備的,那份關於日本中小型精密製造企業的評估報告。
大洋彼岸,日本經濟泡沫破裂後的哀鴻遍野,無數擁有頂尖技術卻陷入困境的企業,或許……正是他用來淬鍊自身鋒芒、甚至反向獲取關鍵技術的絕佳機會。
危機,對一些人意味著毀滅,對另一些人,則可能意味著以極低成本獲取珍貴資源的視窗。
一週後,昌北,洪都機械廠略顯陳舊卻佈置得莊重的小禮堂。
與顧氏集團關於柴油機及摩托車發動機技術轉讓的最終協議簽署儀式在此舉行。
省輕工業廳一位麵容嚴肅的副廳長和南江市一位麵帶笑容的副市長端坐檯上見證。
協議文字厚達近百頁,整齊地碼放在鋪著墨綠色絨布的長桌上。
馬秋元代表顧方遠,坐在簽字席一側,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支沉甸甸的簽字筆,手腕穩定,力透紙背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她聽來格外清晰,心中波瀾起伏——曆時近半月,無數次唇槍舌劍、利益權衡、心理博弈,這筆承載著顧氏未來、也牽動著數百人命運的買賣,終於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她感到肩頭的重量,也感到一種開拓者的激越。
簽字儀式後的招待宴會,設在昌北一家老牌國營飯店。
水晶吊燈的光輝下,周廠長滿麵紅光,端著酒杯在席間穿梭,聲音洪亮,言辭間既有卸下曆史包袱的輕鬆,也對未來合作充滿“殷切期望”。
李副廠長也舉著酒杯,臉上擠出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眼神在與人碰杯時總有些閃爍遊離,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一絲未能完全如願的陰鬱和不甘,以及某種更深的不安。
馬秋元周旋於各位廠領導、政府官員之間,得體地應酬著,目光卻如鷹隼般敏銳,不時掃過宴會廳角落——那裡坐著幾位即將南下的老師傅代表。
王鐵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熨燙平整的中山裝,坐得筆直,沉默地小口啜飲杯中酒,粗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趙一絕依舊眉頭習慣性地緊鎖,彷彿還在思考某個技術難題,但仔細看,他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對遙遠南方未知生活的忐忑,以及對可能參與新項目的一絲微弱期待;
技術科的張工和小韓坐在一起,兩人湊得很近,低聲快速交談著,年輕的臉上掩不住興奮,偶爾抬頭看看宴會廳的華麗佈置,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宴會結束的第二天,晨曦微露。
“顧氏集團洪都項目接收專項小組”的先遣人員,便如精密齒輪般準時進駐略顯蕭條的洪都廠區。
組長林小雨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神情冷靜乾練,親自帶隊。
她身後的團隊成員包括表情嚴肅的法務專員、手持計算器的財務審計、目光如炬的技術評估工程師、耐心細緻的人事專員,以及兩名由朱懷德引薦、穿著便服但眼神銳利、舉止沉穩的安保協調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