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小雨特意來電詢問,意味著南江那邊可能掌握了某些她不知道的線索,或者察覺到了潛在風險。
“目前接觸的人,動機基本都能解釋。”馬秋元謹慎地回答,“不過,我會更加留意。是南江那邊有什麼新情況嗎?”
“有一些……不明確的跡象。顧總隻是讓你多留心。尤其是,”林小雨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注意一下,有冇有人對你在南江的背景,或者顧總的其他業務,表現出格外的興趣。
還有,如果遇到任何感覺不對勁的情況,不要猶豫,立刻聯絡我,或者按備用方案處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馬秋元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顧方遠和林小雨的警惕,顯然不是空穴來風。
秦家的陰影,難道已經滲透到了昌北?
或者,有其他勢力開始關注顧氏與洪都廠的這次合作?
這次合作涉及的不僅是商業利益,更關乎顧氏向高階製造轉型的戰略佈局,觸動某些人的神經也不奇怪。
“還有,”林小雨補充道,“顧總說,關於人才和技術的情況,你收集得很詳細,這很好。他特彆強調,對那些有真才實學、有想法但被壓抑的技術骨乾,可以適當釋放一些未來的、非承諾性的積極信號,但要注意方式,避免給廠方管理帶來不必要的乾擾,也避免你個人捲入內部矛盾。”
“我明白,我會把握好分寸。”
掛了電話,馬秋元在房間裡踱了幾步。
南江的警示讓她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身處的不隻是一場商業談判,更可能是一個多方勢力關注的“風暴眼”。
洪都廠本身可能就是一潭深水,內部關係錯綜複雜,外部又有暗流湧動。
她走到窗邊,看著昌北夜色中工廠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些燈火下,是無數像王鐵手、趙一絕、小韓、張工這樣鮮活的人,他們渴望變化,又對未來充滿不確定;
是周廠長、李副廠長、黨委書記這樣握有權柄、各有算計的管理者;也可能,還隱藏著她尚未察覺的、彆有用心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剛剛補充完的報告仔細封好。
明天,還有更艱钜的談判和更複雜的局麵需要應對。
她必須像顧方遠期望的那樣,既要有商業上的精明與堅韌,又要有戰略上的洞察與格局,還要有身處險境時的警覺與鎮定。
風暴或許正在遠方彙聚,而她,必須在這個風暴眼中,為顧氏打下第一根堅實的樁基。
......
就在馬秋元在昌北的談判桌上唇槍舌劍、在旅社房間裡分析情報的同時。
南江市顧氏大廈“磐石”部的臨時辦公室裡,另一場無聲的戰爭也在緊張進行。
林小雨麵前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剛剛從各部門調來的涉外合同、采購訂單、人員出入境記錄副本(通過合規途徑申請)。
A組的三個成員正在隔壁房間,藉助放大鏡和微縮膠片閱讀器,逐頁審查那些浩如煙海的文檔,試圖找出任何可能與日本、香港、東南亞異常關聯的蛛絲馬跡。
她自己則專注於B組和C組彙總來的資訊。
B組負責人,一個曾在邊防部隊服役、麵容精悍的年輕人,低聲彙報:“林部長,朱老闆那邊又有新訊息。香港那個‘東亞文化基金會’,最近一週內,有四批總計大約十五箱‘文化資料’(申報品名)從東京空運抵港,進入其辦公地點。
搬運人員是專業的物流公司,但朱老闆的老關係注意到,基金會那個叫‘陳彼得’的註冊人,從未露麵接收,全程是一個三十歲左右、講普通話、做事乾練的女人指揮。
另外,基金會新招聘了兩名本地員工,背景普通,但其中一個的哥哥,在港英政府警務處做文員。”
林小雨快速記錄:“那個女人,能確認是秦思梅嗎?”
“照片很模糊,而且對方很警惕,很難靠近拍攝。朱老闆的人根據身形、氣質和偶爾流露的口音判斷,可能性超過七成。另外,基金會最近申請了一條國際長途電話專線,登記用途是‘學術交流’,但裝機地址就在其辦公室內。”
“電話監控不可能,但我們的人能不能想辦法瞭解大致通話頻率和方向?”
B組負責人搖頭:“很難,風險也大。香港目前還是港英政府管轄,我們的人活動受限。不過,朱老闆通過船務代理的關係,查到基金會最近以‘舉辦中日青年文化交流研討會’的名義,預訂了十一月初尖沙咀一家酒店的會議室和小型宴會廳。邀請名單還冇出來,但這是一個觀察其接觸對象的好機會。”
“盯住這個研討會。”林小雨指示,“但務必保持距離,隻觀察,不接觸。重點是記錄有哪些機構和個人蔘與,特彆是來自日本、台灣、東南亞的,以及香港本地哪些背景複雜的人物。”
“明白。”
B組負責人離開後,C組負責人——一位從審計部門抽調來的、心思縝密的中年女性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檔案夾,神情嚴肅。
“林部長,內部初步篩查有了一些發現。”她將檔案夾放在林小雨麵前,“按照您的要求,我們重點排查了近期(過去半年)頻繁因公或因私接觸境外(特彆是日、港、東南亞)的人員,以及有異常大額消費、情緒或行為出現顯著變化的中層以上員工和關鍵技術崗位人員。”
林小雨翻開檔案夾,裡麵是幾個人的簡要情況和可疑點標註。
“第一個人,萬家福超市深圳分公司副總經理,王濤。四十二歲,負責采購和供應鏈。過去六個月,因‘考察供應商’和‘參加行業展會’,三次前往香港,兩次前往廣州(接近深圳)。他的公務報銷單據齊全,行程也有報告。
但可疑點在於:第一,頻率偏高,且每次在香港停留時間都超過一般商務活動所需(平均4-5天)。第二,我們調取了他部分時間段(通過合規渠道)的市內電話記錄(公司報銷部分),發現他在香港期間,多次撥打同一個本地的非商業號碼,通話時間不長,但時段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