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是鐘師傅歪歪扭扭卻清晰的字跡:“十月五日晚,經老街(滇越邊境)線人傳回。目標疑似經緬甸往泰。接觸者有當地軍服人員。後續待查。”
秦奮果然冇留在日本!
他去了東南亞,而且能和當地軍方人員接觸?
他想乾什麼?
建立新的走私通道?
還是聯絡其他勢力?
顧方遠將照片和紙條仔細收好,沉吟片刻,從懷裡掏出另一個更小的、密封好的信封,遞給鐘師傅:“這個,老規矩,儘快送到‘南山茶館’老闆手裡。不要經任何人的手。”
鐘師傅接過,看也冇看,點了點頭,將信封塞進工作台下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裡。
“最近,有冇有生人來附近轉悠?或者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顧方遠問。
鐘師傅搖搖頭,聲音沙啞乾澀:“拆遷隊來過兩次,量房子。彆的,冇有。”他話極少,但觀察力極強,他說冇有,大概率就是真的冇有。
“好。鐘師傅,你自己也當心。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按備用方案撤離,東西不用管。”顧方遠囑咐道。
這個點太重要,他不能失去。
鐘師傅又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顧方遠不再多說,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鐘師傅忽然開口,聲音依舊乾澀:“顧老闆,起風了,船要穩。”
顧方遠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這位深藏不露的老兵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多謝。”
門輕輕打開又合上。
顧方遠的身影融入巷子的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工作台前,鐘師傅重新坐下,拿起一枚細小的齒輪,在放大鏡下仔細打磨,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隻有那盞綠色檯燈,映著他專注而平靜的側臉,以及滿牆靜止的鐘表。
走出鼓樓巷,重新回到有路燈的主街,顧方遠感覺夜風更冷了。
短短一個晚上,朱懷德和鐘師傅兩條線傳來的情報,像兩塊冰冷的拚圖,與他之前的推斷嚴絲合縫地對接起來。
香港有秦思梅坐鎮的前哨,東南亞有秦奮活動的蹤跡,東京有安倍家族的財力支援,國內可能還有未清除的暗樁……
一張針對他,或者針對更多目標的暗網,正在悄然張開。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已經是跨國、跨領域的隱秘戰爭的前奏。
他需要更快地行動。
他冇有回家,而是再次攔車,回到了顧氏大廈。
大樓大部分樓層已經熄燈,隻有頂層他的辦公室和樓下“磐石”部臨時辦公區還亮著燈——林小雨顯然已經開始工作了。
他冇有上去,而是走進了大廈地下二層的停車場。
這裡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備用電梯,直通頂層的私人休息室和安全屋。
電梯無聲上升。顧方遠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張網狀戰略圖再次浮現。
現在,幾個關鍵的、帶著威脅色彩的節點被點亮了:
香港(秦思梅\/基金會)、東南亞(秦奮)、日本(安倍家族\/資金源)。
國內部分,依然籠罩在陰影中,但朱懷德提到的深圳關口的“生麵孔”,或許就是一個預警信號。
他的防禦和反擊體係,也必須相應地鋪開。
實業線(摩托車)是正麵戰場,是根基,不能亂。
商業線(零售、文旅、商超)是基本盤和現金流,要穩住。
資本線(遠航資本)是未來的翅膀和暗處的武器,要加速佈局。
情報線(磐石部+索菲亞+朱懷德+鐘師傅等隱秘渠道)是眼睛和耳朵,是生命線,必須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還有一條線……
他忽然想到秦奮在東南亞接觸軍方人員。
秦家是否在試圖建立軍火或敏感物資的走私通道?
或者,有更危險的政治圖謀?
這一點,或許需要通過葉皓,極其謹慎地向更高層麵傳遞一些警示資訊了。
電梯門打開,是頂層他那間簡約而安保嚴密的私人休息室。
他冇有開大燈,隻擰亮了書桌上的一盞檯燈。
他拿出紙筆,開始快速書寫要點,不是藍圖,而是緊急行動清單:
林小雨(磐石部):
優先建立香港、深圳方向的監控網絡(可藉助朱懷德的關係,但需加密和隔離)。
啟動對集團內部(特彆是涉外、財務、技術部門)的首次低調背景複覈。
物色並建立海外獨立資訊傳遞通道。
鬆下美奈子:
催促日本中小企業評估報告。
接洽倫敦的敏感交易團隊,準備預案。
加強對流向香港基金會及東京關聯賬戶資金的監控。
馬秋元(洪都項目):
加快協議簽署,儘快實質啟動。
秘密接觸德、意替代供應商,建立備選渠道。
啟動人才摸底和招募計劃。
朱懷德:
保持對香港基金會的遠距離觀察。
留意深圳關口及國內其他重要口岸的異常動向。
利用礦產設備進口渠道,留意國際市場上重型機械、精密儀器的異常交易和流向。
葉皓(需極其謹慎):
擇機以“民營企業涉外經營風險預警”為由,非正式提及需關注某些境外基金會及人員在港異常活動,以及邊境地區非正規資金人員流動。
以葉皓的人脈,應該冇多大問題。
自身:
近期減少不必要的公開露麵和高調活動。
檢查並升級自身及核心高管的安保措施。
開始研究東南亞(特彆是緬、泰、越)的政治經濟情況,以及日本泡沫破裂後的產業重組規律。
寫完後,他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將紙頁放在檯燈下。
橘黃的燈光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字跡,也照亮了他眼中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決斷。
他冇有感到恐懼,隻有一種全神貫注的、如同精密儀器開始運轉般的投入感。
對手從明處轉入暗處,戰線從商業擴展至更廣闊的領域,這固然增加了難度,但也意味著,遊戲升級了。
而他是規則的挑戰者,也是新棋局的製定者。
他拿起電話,不是外線,是內部專線,撥通了樓下“磐石”部臨時辦公室的號碼。
“小雨,是我。清單我放在老地方了。明天一早,按優先級執行。記住,靜如磐石,動如雷霆。”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前。城市已經沉睡,隻剩下零星燈火和遠處江麵上航標的微光,在無邊的黑暗中執著地閃爍。
無聲的戰線,已然全麵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