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東方的雲層,將南江市從沉睡中喚醒。
但對於顧氏大廈頂層“磐石”部臨時辦公室裡的林小雨來說,黑夜與白晝的界限早已模糊。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近二十個小時。
眼睛佈滿血絲,但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刀。
桌麵上攤開著顧方遠手寫的行動清單原件,旁邊是她自己分解出來的幾十項細化任務,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優先級、負責人和截止時間。
代號“磐石”的這個全新部門,在顧方遠授意成立的第一個夜晚,就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運轉起來。
林小雨首先從集團安保部和顧方遠最信任的幾位助理中,秘密篩選出七個人,組成了最初的“核心圈”。
他們被要求簽署了前所未有的保密協議,並被告知將從事“對公司未來至關重要的特殊工作”。
此刻,這十二人正聚集在臨時辦公室隔壁一間更小的、冇有任何窗戶的隔音會議室裡。
空氣有些凝滯,隻有投影儀風扇低沉的嗡鳴。
林小雨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冇有複雜的圖表,隻有幾行簡潔到近乎冷酷的文字:
當前認知:威脅複合體已形成。
構成:A.日本(資金\/技術源頭\/家族意誌)B.香港(前哨\/指揮\/情報樞紐)C.東南亞(活動走廊\/潛在武裝)D.國內(殘餘網絡\/潛伏者)
目標推定:打擊顧氏核心業務(技術\/供應鏈),破壞集團穩定(金融\/輿論),長期目標不明(或超越商業)。
我方原則:守正出奇,外鬆內緊。
防禦:建立多維預警與安全體係。
反擊:情報先行,精準破局,伺機反製。
“各位,”林小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從這一刻起,我們看到的、聽到的、分析的,都不再是普通的商業資訊。我們是顧總的耳目,也是集團的盾牌,必要的時候,也可能是探出的觸角或暗處的匕首。”
她目光掃過十二張神情肅穆的臉:
“任務已經分解到個人。A組,負責梳理集團所有涉外合作、采購合同、技術引進文檔,建立風險評估檔案,重點標註日資關聯、香港中轉、東南亞來源。
B組,負責與朱懷德先生建立單線加密聯絡,接收並分析他提供的關於香港基金會及邊境動向的情報,同時開始秘密物色在深圳、珠海、廈門等沿海口岸的可信外圍資訊源。
C組,負責內部,從人事檔案和近期異常行為(如頻繁接觸境外、大額不明消費、情緒劇烈波動等)入手,進行第一輪低調的初步篩查,名單直接交給我,不許留下任何書麵記錄。”
她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記住三點:第一,絕對保密。部門存在本身,對集團99%的員工都是秘密。你們之間的橫向聯絡,非必要不進行。
第二,合法合規。我們的一切調查和分析,必須基於公開或合法渠道獲得的資訊,嚴禁使用任何可能違法的監控、竊聽、侵入手段。
第三,證據鏈思維。任何懷疑,必須有依據;任何結論,必須有支撐。我們不製造恐慌,隻提供基於事實的風險預警和決策參考。”
“明白!”十二人齊聲低應,眼神中都燃燒著被賦予重任的火焰與緊張。
“散會。各自按計劃行動。每日淩晨一點,向我彙總簡報,方式按預案一。”林小雨合上手中的檔案夾。
眾人迅速無聲地離開。
林小雨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最敏感的任務——建立海外獨立資訊通道。
顧方遠給她的那個海外賬戶權限已經啟用,裡麵的數字讓她暗自心驚,也明白了這份信任的沉重。
她鎖好辦公室的門,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台嶄新的、未在任何公司網絡登記過的筆記本電腦和一部衛星電話。
這些都是顧方遠通過特殊渠道提前準備好的。
她按照索菲亞發來的加密郵件中的指示,開始嘗試接入一個位於瑞士的匿名服務器,與那位倫敦的“敏感交易團隊”建立初步聯絡。
螢幕上的字元跳躍,加密協議層層驗證。
在這個普通工作日的清晨,一場跨越大陸的無聲對話,在互聯網尚未普及的時代,通過昂貴的衛星鏈路和複雜的加密手段,悄然開始了。
同一時間,江西,昌北。
馬秋元冇有住在洪都機械廠安排的招待所,而是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國營旅社開了個房間。
窗外是典型的八十年代末中國工業城市景觀:灰濛濛的天空,高聳的煙囪,整齊劃一但略顯破敗的蘇式廠房宿舍樓,以及街道上叮噹作響的自行車流。
她麵前的桌子上,攤開著厚達數百頁的技術轉讓協議草案、設備清單、資產評估報告。
眼圈同樣發黑,但她精神高度集中。
與洪都廠正式談判定在明天,但真正的交鋒,從前天她抵達時就已經開始。
洪都廠方麵表現出了極大的合作熱情,甚至有些迫切。
廠長親自接待,總工和技術骨乾輪番上陣介紹情況。
但馬秋元在顧方遠身邊曆練出的敏銳讓她察覺到,熱情之下,隱藏著一種複雜情緒——急於甩掉包袱的輕鬆,混合著對即將失去主導權的不甘,以及對“民營資本”根深蒂固的疑慮。
技術評估報告裡的水分需要擠乾,設備清單裡那些標註“待大修”、“已停產”的條目需要實地查驗。
最關鍵的,是那一百二十名老師傅和技術員的真實情況和技術水平。
這些人,纔是顧方遠口中“買不來的根基”。
她合上檔案,揉了揉太陽穴。
顧方遠“人才摸底”的指示言猶在耳。
這不能通過官方人事檔案,那裡麵隻有冰冷的姓名、年齡、工種。
她需要知道更多:誰的手藝最好,誰最有創新想法但一直被壓製,誰家裡負擔重,誰對廠子感情深,誰又早就想離開……
她想了想,起身穿上外套,走出旅社。
冇有叫廠裡派來的吉普車,而是步行走向廠區外的老生活區。
那裡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