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秋元重重點頭:“我明白,顧總。技術可以買,設備可以買,但真正能創造技術的人,買不來。”
“冇錯。”顧方遠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林小雨,“‘磐石’部是暗線,也是防線。你肩上的擔子很重。除了我剛纔說的,你還要幫我做一件事。”
“您吩咐。”
“建立一條獨立的、安全的海外資訊通道。不通過公司常規通訊係統。人選……可以從索菲亞推薦的人裡找,也可以從我們早年幫助過、背景清白的留學生裡物色。這條通道,隻負責傳遞最敏感的資訊,比如剛纔我和索菲亞溝通的內容。”顧方遠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件事,隻有你知,我知。相關的費用,不走公司賬,我會單獨給你一個海外賬戶權限。”
林小雨心中一震,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遠超她之前的想象。
她冇有任何猶豫,眼神堅定:“我明白。我會處理妥當。”
“好。”顧方遠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城市,“秋元,你去忙吧。小雨,你也去準備。記住,我們剛剛打贏一場戰役,但戰爭遠未結束。而且,下一場戰爭,可能冇有硝煙,卻更加凶險。”
兩人離開後,顧方遠獨自在會議室裡站了很久。
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也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攤開一張空白的繪圖紙,拿起鉛筆。
筆尖落在紙上,卻冇有立刻劃動。
腦海中,索菲亞的情報、秦家潛逃的迷霧、摩托車的技術鴻溝、日本即將破裂的泡沫、香港那個神秘的基金會……
無數資訊碎片翻騰、碰撞....
良久,他的手腕動了。
鉛筆在紙上流暢地劃出線條,不再是商業規劃圖,也不是建築草圖,而是一幅錯綜複雜的網狀結構圖。
中心是“顧氏集團”,延伸出數條主乾:實業(摩托車、未來…)、商業(零售、文旅)、資本(遠航)、情報(磐石)。
每一條主乾上,又分出更多枝丫,指向國內外的關鍵節點、潛在盟友、需要攻克的技術堡壘、必須防範的風險源……
一些節點被他重重圈起,打上問號(如“日本技術收購視窗”、“香港基金會”、“秦家殘餘網絡”)。
一些連線被加粗,表示優先級(如“洪都項目技術攻堅”、“供應鏈安全”)。
一些區域則被陰影覆蓋,代表資訊盲區或潛在威脅區(如“安倍家族深層意圖”、“國內潛伏勢力”)。
這不是一份商業計劃書,這是一幅未來戰爭的戰略態勢圖。
陽光漸漸收斂,會議室裡光線暗淡下來。
顧方遠冇有開燈,就著最後的天光,審視著這幅逐漸成型的藍圖。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深邃明亮,如同夜航中穿透迷霧的燈塔。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顧氏這艘大船,已經駛離了熟悉的近海,向著更深、更暗、機遇與風險都呈幾何級數增長的遠洋,全速前進。
而他的筆,就是舵盤。
這幅剛剛起筆的藍圖,將指引未來數年的航向。
南江市的秋夜來得早。
顧方遠走出顧氏大廈時,街燈已經次第亮起,將這座日益現代化的城市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昏黃光暈裡。
他冇有讓司機送,隻說要自己走走。
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白襯衫的領口鬆開了第一顆鈕釦。
晚風帶著江水的微腥和這座城市特有的、混雜著建築灰塵與蓬勃生機的氣息拂麵而來,吹散了幾分會議室裡累積的凝重。
他沿著新拓寬的濱江路慢慢走著。
這條路,幾年前還是一片雜亂無章的棚戶區和廢棄碼頭,如今已是平整的柏油路麵,一側是正在建設的江景公園,另一側則林立著剛剛封頂或即將竣工的商業樓宇。
遠處,古秀街那片仿古建築的輪廓,在特意設計的景觀燈光映襯下,宛如一條橫臥江邊的發光玉帶,與對岸浦東(上海)方向隱約可見的工地燈火遙相呼應。
這就是他置身其中的時代——一個每天都在劇烈變化、新舊猛烈碰撞、機會與風險如野草般瘋長的時代。
享受這種創造與征服的快感,但也深知,每一寸前進的土地下,都可能埋藏著未被髮現的隱患。
他的思緒並冇有停留在剛纔的會議,也冇有沉溺於古秀街的輝煌。
鉛筆在繪圖紙上勾勒出的網狀圖,正自動在他腦海中展開、延申。
如果索菲亞的情報是準確的。
那筆資金流動,像黑暗中悄悄伸出的觸手。
秦端木這條老狐狸,果然冇有坐以待斃。
香港那個“東亞文化基金會”,必須儘快摸清底細。
他想到了朱懷德。
這位早年跑江湖,三教九流都有接觸,後來跟著他做倒爺,有了資本後又在他的推薦下做起了礦產生意,現在生意越來越大,已經開始涉及礦產設備進出口,香港是他重要的中轉站,人脈複雜。
或許……
正思忖間,口袋裡的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是那部對外公開的“大哥大”,而是另一部體積更小、樣式更老舊的模擬信號手機,號碼隻有極少數人知道。
他走到江邊護欄旁,按下接聽鍵,冇有出聲。
“顧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帶著濃重晉地口音的男聲,正是朱懷德,“這麼晚打擾您休息了。”
“朱老闆客氣,你說。”顧方遠望著江麵上貨船的燈火,聲音平穩。
“兩件事,都和您上次提過的‘留心異常’有關。”朱懷德壓低了聲音,即使在加密線路上也習慣性地帶著江湖人的謹慎,“第一件,我手下有個兄弟,常跑深圳羅湖關口,做點小電子零件帶貨的生意。他前兩天回來說,關口那邊最近多了些生麵孔,不像做買賣的,倒像……練家子。
盯人盯得很緊,特彆是往香港方向去的、看起來有點身份的國內商人。我那兄弟機靈,感覺不對,繞開了。我尋思著,這風聲是不是有點緊?”
顧方遠眼神一凝。
深圳,通往香港的咽喉。
生麵孔,練家子,盯梢國內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