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方遠拿起報告,翻看著那些古色古香又各具特色的店鋪照片,嘴角漾開一絲滿意的笑意:
“哦?那些商家和租戶的動作倒是挺快嘛。”他放下報告,身體向後靠向椅背,姿態舒展。
林小雨也笑了,語氣輕快了些:“嘿嘿,那是自然。大家都不是瞎子,能看到這個複古步行街的地段潛力、統一規劃的檔次以及我們前期宣傳營造出的火爆預期。
誰都知道,如果正式開街的時候自家店鋪還冇準備好,損失的可是實實在在的客流和真金白銀。所以各家都鉚足了勁,日夜趕工,生怕落了後。”
“很好。”顧方遠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灼灼,“那就把正式‘開街’的日子,定在十月一日國慶節那天。佳節配盛事,圖個國泰民安的好彩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而富有深意的光芒,對林小雨吩咐道:
“稍後,你親自給中央電視台相關部門打個電話,以‘南江市人民政府與顧氏集團聯合打造’的名義,正式邀請他們前來報道‘國內目前規模最大、長度最長、文化特色最鮮明的複古商業步行街’的開街盛況。
強調其對於探索城市商業新模式、弘揚傳統文化、促進消費升級的標杆意義。”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力量。
“另外,”他繼續道,“省電視台、市電視台,還有全國性及本省主要的報紙媒體,一個都不要漏掉,全部發出正式邀請。
這次的開街活動,我們不但不要低調,反而要大辦特辦,辦得轟轟烈烈,辦得儘人皆知。”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最好,能讓全中國的老百姓,通過報紙、廣播、電視,都知道南江有這麼一條‘江南古秀街’!”
林小雨眼底瞬間閃過巨大的震驚和困惑。
如此高調、如此大規模地動用媒體資源,尤其是直接邀請國家級媒體,這完全超出了常規商業項目開業的宣傳尺度,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帶有強烈公共屬性的社會事件。
她不明白老闆為什麼突然要這麼做,這需要投入巨大的公關成本和人情,而目的似乎不僅僅是“開業旺場”那麼簡單。
但她跟隨顧方遠多年,深知老闆的每一個重大決定背後,都隱藏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深遠謀略。
迅速壓下心頭的疑問,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專業和沉穩,點頭應道:“好的,老闆。我立刻去辦,會擬定詳細的媒體邀請方案和執行流程,請您過目。”
“嗯,去吧。”顧方遠揮了揮手。
等林小雨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顧方遠才緩緩放下手中一直把玩著的鋼筆。
他站起身,再次踱步到那扇寬大的落地窗前。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色,也照亮了他深邃的眉眼。
目光越過近處已初具規模的顧氏集團園區,投向更遠處那片連成一片、腳手架尚未完全拆除但輪廓已然清晰的龐大建築群——那裡,就是即將在國慶節驚豔亮相的“江南古秀街”。
它像一條沉睡的巨龍,即將甦醒,發出震動四方的龍吟。
顧方遠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身姿挺拔如鬆,靜靜地凝視著那片承載著他重要戰略意圖的土地。
良久,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期待,有鋒芒,更有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他對著窗外那片漸漸被暮色籠罩的天地,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道:
“秦家……我的反擊,要正式開始了。”
“你們,準備好了嗎?”
兩年多的隱忍佈局,兩年多的蓄勢待發,兩年多的等待時機……
所有的準備,所有的耐心,都隻為了在國慶歡樂之日,揮出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意圖一舉將對手徹底擊垮,奠定無可動搖的勝局!
窗外的風,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山雨欲來的凜冽氣息。
......
九月三十日,傍晚。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南江市最繁華地段。
“東瀛閣”旗艦店頂層,總經理辦公室的私密休息區內,氣氛卻與外界的霓虹璀璨截然不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秦思蘭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熱情笑容,親自從精緻的日式鬆鶴漆盤上取下一個骨瓷杯,為剛剛落座的岩崎娜美斟上一杯溫度適宜的清茶。
“娜美小姐,一路從上海趕過來,辛苦了。先坐下,喝口水,喘口氣。”她的動作優雅流暢,語氣也溫柔得體。
現在岩崎娜美可以算是她們的大金主。
這條能讓東瀛閣商品源源不斷、避開高額關稅進來的“特殊渠道”能如此迅速地建立並運轉,岩崎娜美在其中居功至偉。
她給予對方最高的禮遇,既是感謝,也是維繫。
休息區的米白色高級沙發上,秦思蘭的五妹秦思晴、弟弟秦奮,以及得力助手白雪,也已經紛紛落座。
秦思晴坐姿端正,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省城開發區的項目讓她耗費了大量心力,最近又在幫忙走私的事情,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所以順便過來散散心;
秦奮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一個打火機;
白雪則一如既往地沉靜,膝上攤開著記事本,隨時準備記錄要點。
今天人聚得這麼齊,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岩崎娜美火急火燎地從上海趕來,說有緊急情況需要當麵商議;
二則是明天,十月一日,顧方遠精心打造數年的“江南古秀街”將正式開街,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去親眼看看。
這個被顧方遠寄予厚望、號稱“國內之最”的項目,究竟有何玄機,會成為怎樣的對手。
岩崎娜美卻似乎無心享受這份細緻的招待。
她甚至冇有去看那杯香氣嫋嫋的清茶,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抬起眼,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矜持和距離感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顯而易見的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