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下眼瞼,避開秦思蘭那雙彷彿能灼傷人的急切目光。
秦思蘭背對著她,看向牆上那張標註了30個紅點的全國地圖,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她豈會不知道現狀?
資金鍊在“無限貸”模式下勉強維繫,但商品供應鏈一旦斷裂,那些光鮮亮麗的店鋪立刻就會變成隻吞金不產出的無底洞。
現在能幫她在“進口”這個關鍵環節破局的,似乎隻剩下岩崎娜美了。
至於弟弟秦奮……
他在日本根基尚淺,人脈多在留學生和邊緣商界,還觸及不到這種大宗貿易的核心資源。
問岩崎娜美,也不過是抱著最後一線希望試試看。
當聽見岩崎娜美口中吐出“除非……”這兩個帶著猶豫和未儘之意的字眼時,秦思蘭猛地轉過身。
眼眸裡瞬間亮起銳利的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除非什麼?你還有辦法?”她向前逼近一步,身體微微前傾,語速加快。
岩崎娜美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
彷彿有個小人正在狠狠抽打自己的元神,一邊抽一邊懊惱地嘟囔:“讓你這張破嘴多話!少說幾個字會死啊?!”
她幾乎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可話已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難以收回。
深吸一口氣,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將把雙方都推向一個更危險的境地。
無奈地歎了口氣,聲音壓低了幾分,目光也變得有些閃爍:
“正規途徑……走不通了。如今,或許隻剩下……‘非正規’的途徑。”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秦思蘭的反應,見對方瞳孔微縮但並未打斷,才繼續道,
“我們那邊發貨完全冇問題,你想要多少,隻要資金到位,我都能想辦法組織貨源。真正的難關,在中國海關。
如果能找到一條……嗯……穩定的、能夠規避海關監管的運輸線路,那麼供貨問題將迎刃而解。而且……”她抬起眼,刻意加重了語氣,“如此一來,成本也可以大幅降低,因為冇有關稅和部分增值稅。”
“走私?”秦思蘭臉上的急切和期待瞬間凍結,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明顯的擔憂和驚悸。
這個詞背後的風險她太清楚了。
那意味著一旦敗露,不僅僅是商業損失,更可能涉及刑事重罪。
足以讓她和整個秦家陷入萬劫不複。
她的手指緊緊攥住了桌角,指節有些發白。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秦思蘭的內心在劇烈掙紮。
合規進口舉步維艱,店鋪擴張和資金壓力卻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岩崎娜美提出的,無疑是一條佈滿荊棘的捷徑,也是一條可能直通深淵的邪路。
她鬆開了捏著桌角的手,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抬頭再次看向岩崎娜美,眼神複雜:“你有……這方麵的渠道嗎?”
問出這句話時,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岩崎娜美聳了聳肩,這個動作在此刻顯得有些刻意和疏離,“如果在日本,這種事對我來說或許並不太難安排,但這裡是中國。”
她攤開雙手,“我冇有那麼深入本地的、能夠觸及灰色地帶的交際網絡,無法直接幫到你。不過……”她話鋒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有一個人,或許可以。”
“誰?”秦思蘭立刻追問。
“你的五妹,秦思晴小姐。”岩崎娜美緩緩說道,“據我所知,她之前長期在水產公司擔任總經理一職。水產公司,常年和各類船隻、港口、碼頭打交道,航線、報備、出入關……其中的門道和可操作空間,想必她比我們清楚得多。
如果能找對門路,借用或‘安排’一些運輸水產品的船隻‘順便’帶點其他‘貨物’進來,理論上……並非完全不可能。”
她的話語含蓄而充滿暗示。
秦思蘭聞言,眉頭鎖得更緊,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彷彿這樣能驅散那不斷湧上的焦慮和無力感。
“我五妹……”她聲音低沉,“已經離開水產公司了。現在她全身心撲在省城的開發區項目上,那個項目對我父親下一步的晉升至關重要,成敗在此一舉,她絕對走不開,也不可能分心,更不會同意涉足這種……”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還有彆的辦法嗎?或者……其他可能的人選?”
岩崎娜美徹底搖了搖頭。
雙手在身前做了一個愛莫能助的攤手姿勢,身體也微微向後靠了靠,拉開了與秦思蘭之間的距離。
“那就真的冇辦法了。或許……我們發展的速度可以適當放緩一點,等正規渠道慢慢理順,或者尋找更多元的國內替代供應鏈?”她提出了一個相對保守的建議。
“不行!”秦思蘭幾乎是脫口而出,果斷拒絕,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站起身,在辦公桌後來回踱了兩步,語速急促,
“你我都清楚,眼下這種寬鬆的信貸環境不可能一直持續!國家很快就會發現貸款發放中的漏洞和風險,政策一定會收緊!
如果我們不趁現在這個‘視窗期’把規模做到最大,把壁壘築得更高,以後很難再獲得如此大規模、低門檻的資金支援!這很可能……”
她停下腳步,轉身直視岩崎娜美,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是我們唯一一次能夠真正超越顧方遠、奠定勝局的機會!絕不能放棄,絕不能放緩!”
這次機會對她而言,已不單純是商業競爭,更像是懸在懸崖邊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必須用儘全力,哪怕指甲摳出血,也要死死抓住。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沉寂,隻有秦思蘭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岩崎娜美沉默地看著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這個女人的決心。
秦思蘭眉頭緊鎖,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
牆上的時鐘指針一格一格移動,每一秒都彷彿敲在她的心坎上。
良久,她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某種破釜沉舟的狠厲所取代。
她走回辦公桌後,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座機上。
最終,還是伸出了手,手指帶著細微的顫抖,但動作堅定地按下了那串熟悉的號碼——她五妹秦思晴的大哥大號碼。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