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月,給新房通風換氣的任務,可就要交給各位自己了。
你們可以隨時過來,按照自己的喜好添置些小物件,或者就是開窗透氣,提前熟悉一下未來的家。”
眾人早已按捺不住,拿到鑰匙的專家們紛紛向他投來感激的一瞥,便迫不及待地按照樓下單元門牌號的分發說明,三五成群地去找屬於自己的那棟樓、那個單元、那扇門了。
每個人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臉上洋溢著孩童般的雀躍和憧憬。
顧方遠見狀,便笑著揮揮手,高聲宣佈:
“好了,各位專家,接下來是自由參觀時間!大家可以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家,兩小時後,我們在這裡集合,一起回鎮上吃午飯,順便討論一下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人群歡呼一聲,迅速散開,融入了這片為他們量身打造的新街區。
顧方遠獨自走到路邊一棵新栽的香樟樹下,那裡擺放著幾張供人休息的藤編躺椅。
他選了一張坐下,從口袋裡摸出香菸和打火機。
“嚓”的一聲輕響,淡藍色的煙霧嫋嫋升起。
他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悠然地追隨著那些消失在樓道裡的異國背影,耳邊隱約還能聽到他們驚喜的呼喊和興奮的交談聲從不同的窗戶飄出來。
陽光下,這片嶄新的“烏克蘭小鎮”靜靜矗立,等待著它的第一批居民,也承載著顧方遠更深的佈局——人才,纔是最核心、最難以複製的資產。
用一座精心打造的“小鎮”換來的歸屬感和忠誠,其價值,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顧方遠那番關於分配住房的承諾,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這群烏克蘭專家心中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波瀾。
他們原本隻是懷揣著對遙遠東方的好奇和一份優渥的短期合同而來,內心深處始終猶豫彷徨。
畢竟,遠在萬裡之外的烏克蘭,他們大多還有一份體麵且穩定的工作,家庭、朋友、熟悉的一切都在那裡。
即便如今蘇維埃的天空下陰雲密佈,經濟遲滯,生活略顯困頓,但誰能斷定未來不會好轉?
那畢竟是他們的祖國....
顧方遠送出的不僅僅是一串鑰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定心丸”,一種超越雇傭關係的、對“安居樂業”最樸素的保障承諾。
這份誠意,像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將他們那顆在去留之間搖擺不定、充滿不確定性的心,輕輕地、卻又堅定地,推向中國這一邊。
更為關鍵的是,這些專家都是聰明人。
他們看到了龍港鎮日新月異的變化,看到了顧方遠龐大而富有野心的產業藍圖。
在烏克蘭,他們的職業生涯或許已經能看到天花板。
但在龍港鎮,在這個充滿活力與未知的東方小鎮,他們感受到的是一種蓬勃向上的“無限可能”。
這種對未來的憧憬和參與創造的激情,遠比暫時的物質條件更富吸引力。
歡樂與希望的氣氛在“烏克蘭小鎮”裡瀰漫,專家們拿著鑰匙,興奮地比劃著,討論著如何佈置新家,暢想著接來家人後的生活。
顧方遠坐在藤椅上,看著這幅景象,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人才的根基,正一點點紮牢。
然而,這來之不易的溫馨時刻,很快被一陣急促的“嘟嘟”聲打破。
顧方遠眉頭微蹙,從西裝內袋掏出那隻笨重卻象征地位的大哥大,按下接聽鍵。
林小雨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失去了平日的鎮定,帶著明顯的焦慮:
“老闆,我們遇到大麻煩了!”她語速很快,“剛剛接到多個渠道的緊急彙報——我們省所有的百貨大樓和供銷社,幾乎是同一時間宣佈,全麵停止銷售我們龍港鎮生產的所有商品!
不止如此,更棘手的是……一些和我們有供貨往來的國營工廠、批發站,也開始打電話來,表示要暫停或重新評估向‘萬家福’超市的供貨合同!”
顧方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銳利起來。
他冇有打斷,隻是將大哥大貼得更近,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林小雨繼續彙報,聲音愈發沉重:
“我們初步調查了一下,這些突然變卦、停止給我們供貨的國營單位,幾乎全都是和省百貨公司、供銷總社有著深度綁定、多年合作關係的企業。
這絕不是巧合,老闆。看起來,是百貨和供銷這兩個係統在聯手,對我們進行……狙擊。”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老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這勢頭很猛。”
顧方遠的眉頭深深鎖緊,形成一個川字。
百貨大樓和供銷社,這兩個龐然大物,是計劃經濟時代遺留下的商品流通主渠道,樹大根深,關係網錯綜複雜。
他們的直接封殺,雖然不至於讓如今的顧氏集團傷筋動骨、一蹶不振,但絕對會惹來一大堆令人頭疼的麻煩。
首當其衝的就是庫存和資金壓力。
原本穩定供給這兩個渠道的貨物,突然冇了銷路,會迅速堆積成山,占用大量倉庫和流動資金。
對於任何企業來說,滯銷的庫存都是吞噬利潤和現金流的黑洞。
其次,也是更危險的是連鎖反應和信譽危機。
“萬家福”超市目前的規模,還遠未達到能完全脫離國內現有供應鏈體係的程度。
一旦百貨和供銷係統聯合抵製顧氏的訊息傳開,其他那些觀望的、與兩大係統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國營甚至集體所有製供應商,很可能會產生“羊群效應”。
為了自保或不得罪主流渠道,紛紛跟進,停止或減少對“萬家福”的供貨。
如果真形成這種局麵,“萬家福”貨架上預計將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商品種類麵臨斷供風險,超市的豐富度和吸引力將大打折扣。
麻煩,確實是大麻煩。
“對方有冇有給出具體的理由?或者說,提出什麼條件?”顧方遠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透著一股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