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手,不僅極大降低了專職招聘的成本和風險,將招聘壓力部分轉移並分散到了數千名員工身上。
利用了熟人社會的信任鏈和口碑效應,還能有效綁定老員工(為了豐厚的介紹費,他們自然會優先推薦靠譜的親戚朋友),並對新員工形成軟約束(珍惜工作機會,避免進入黑名單)。
同時,那“乾滿一年解禁”的條款,又保留了靈活性,不至於太過僵化。
“好的,老闆,我完全明白了!這個方案比單純擴編招聘團隊巧妙得多,也更具可持續性。”林小雨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
“那這個‘拉新’活動的具體細則和通知,需要同步發給所有與我們有關聯的合作工廠嗎?畢竟他們也在喊缺人。”
顧方遠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放鬆了許多。
他拿起那支熄滅的香菸把玩著,聞言隨意地擺了擺手:
“發一份正式的通知函過去吧,把我們這個激勵政策的詳細條款和初衷解釋清楚。
至於他們要不要跟著實行,或者想怎麼調整,讓他們自己決定,我們不做強製要求。
願意跟的,人力池子一起做大;不願意的,各自想辦法。”
他最後補充了一句,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畢竟,水漲才能船高。龍港鎮整體的人力資源豐沛了,對所有在這裡投資的企業,包括我們,都是好事。”
“明白了,我這就去起草檔案和安排落實。”林小雨合上筆記本,微微欠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顧方遠獨自留在辦公室裡,重新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緩緩升起,他的思緒已經飄向了更遠處——如何利用即將到手的高速公路特許經營權,不僅僅是連接資源,或許還能在沿途規劃配套的物流園區、工人新村?
人纔來了,總要安家。
這一盤棋,每一步落下,都牽連著後續無數的可能。
顧方遠在辦公室裡又靜坐了約莫一刻鐘,香菸燃儘,隻餘下滿室淡淡的菸草氣息和他眼中沉澱下來的決斷。
他將菸蒂最後一次按入已經堆了小半缸菸灰的水晶菸缸,發出輕微的“滋”聲。
這才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未淩亂的襯衫袖口和西裝下襬。
今天,還有一件同樣重要、卻性質迥異的事情,需要他親自去現場拍板定奪。
很快,顧大壯駕駛著那輛不久前才從北京曆經周折運回來的黑色奔馳W126,穩穩地停在了辦公樓下。
鋥亮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沉穩而奢華的光澤,在這個自行車仍是主流的年代,顯得格外紮眼。
顧方遠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寬大舒適的真皮座椅將他包裹。
幾乎是同時,一輛刷著“龍港客運”字樣的大巴車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車窗內人影憧憧。
車隊駛離顧氏總部大樓,向著龍港鎮如今最繁華的商業中心——步行街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景色快速掠過。
龍港鎮早已不是幾年前那個隻有一條主街、遍地低矮瓦房的窮鎮子。
經過幾年近乎瘋狂的發展,常住人口從十萬出頭膨脹到了三十多萬,工廠林立,商鋪如雲,儼然一座新興工業城鎮的雛形。
但鎮子的底子終究還是薄了些,步行街雖然店鋪琳琅,裝修也頗具時代感,可一旦過了清晨的買菜高峰和傍晚的下班潮,平日的上班時間,街上行人便顯得稀落,透著一股快速擴張後尚未被充分填充的“冷清”。
車隊在步行街中段一個十字路口減速。
這裡分出了兩條主乾道:
左手邊那條是通往江邊碼頭的老路,如今道路兩旁幾乎被各家工廠的圍牆和廠房占據,煙囪林立,卡車往來不息,被本地人習慣性地稱為“工業大道”,充滿了硬朗而忙碌的工業氣息。
右手邊,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條寬闊平整、雙向四車道(中間甚至還預留了綠化隔離帶)的柏油馬路筆直延伸,路旁栽種著整齊的行道樹,樹坑都用鏤空鐵藝圍欄保護著。
這條路是去年年初才竣工通車的,同樣通往江邊,但嚴格限製大貨車通行。
道路兩側,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嶄新的龍港鎮中心醫院白色大樓、幾所中小學校園、一個帶噴泉廣場的社區公園,以及一片片外牆顏色明快、造型各異的住宅樓群。
這條路被命名為“長江路”,象征著龍港鎮麵向未來的新起點。
駛上長江路,彷彿瞬間穿越了時空。
道路規劃、建築樣式、綠化和公共設施的配置理念,都明顯超越了八十年代中期中國普通城鎮的普遍水準,帶著顧方遠記憶中後世城市新區的清晰烙印。
乾淨,有序,充滿設計感,甚至有一種略顯超前的寧靜與優美。
顧方遠的車隊在長江路中段的一個住宅小區大門前緩緩停下。
奔馳車剛停穩,後麵的大巴車門“嗤”地一聲打開。
一群高鼻深目、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魚貫而下,大約有二十多位,男女都有,衣著打扮在這個環境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們有人是外派過來的,有人是通過介紹獨自過來工作的一批建築設計師、工程師和相關領域的專家。
這群烏克蘭人剛下車時,臉上還帶著長途旅行後的些許疲憊和對陌生環境的好奇。
然而,當他們目光落在小區內部的景象時,幾乎所有人都瞬間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神色。
幾位年紀稍長的女士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隻見小區內部,並非他們想象中的中國式筒子樓或千篇一律的板樓。
映入眼簾的,是精心規劃的綠地、蜿蜒的小徑、帶有東歐風格雕花的鐵藝路燈。
以及幾棟線條優雅、外牆采用暖色調塗料並裝飾著簡潔石膏線條的六層公寓樓。
建築的立麵、窗戶的比例、甚至陽台的鑄鐵欄杆樣式,都透著一股濃鬱的、經過優化改良的敖德薩風情。
“ОБоже!(哦,上帝啊!)”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工程師顫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