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秦思蘭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要不要也立刻跟進,舉辦類似的送福利活動?至少,不能讓他把客源都搶光了。”
岩崎娜美的目光從秦思蘭臉上移開,重新投向遠處那依舊人潮洶湧的“萬家福”超市。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帶著幾分洞察和冷靜的笑容。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幾秒,才緩緩說道:
“秦小姐,是否要跟進,這取決於……您的財力、戰略目標,以及對競爭格局的判斷。”
她看向秦思蘭,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
“就我個人基於目前情況的觀察和建議而言,我認為,秦小姐的戰略重心,或許應該放在加快‘臨江閣’的品牌擴張和渠道佈局上,而不是僅僅計較南江市這一處門店的短期得失。”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和顧方遠先生早幾年前就在生意上深度合作過。那個時候,他就能調動上億資金進行設備采購。如今幾年過去,他的實力和資本積累,恐怕遠超在座各位的想象。”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些麵帶不服或躍躍欲試的公子哥,話雖委婉,意思卻很清楚——拚財力,你們綁一塊兒,都未必夠看。
“他既然已經出手,而且選擇的是這種‘燒錢’但效果顯著的策略,我相信,他肯定還有後續的、更淩厲的備用手段。
如果我們在這裡被他牽著鼻子走,陷入一場消耗巨大、曠日持久的價格戰或贈品戰,將寶貴的資金和精力消耗在南江這一個點上,反而可能正中他的下懷,拖慢我們整體擴張的步伐。”
岩崎娜美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格局要打開一些,纔能有機會在更大的戰場上與顧家周旋甚至取勝。
與其在這裡與他硬拚財力、比拚誰更‘大方’,不如將有限的資金,更有效率地投放到其他尚未被顧家重點佈局、或者我們擁有優勢的城市,儘快建立起‘臨江閣’的連鎖網絡,形成規模優勢。”
她最後總結道,引用了中國的一句古話:
“如果想真正擊敗顧方遠這樣的對手,或許,‘廣積糧,緩稱王’纔是更穩妥的策略。
積蓄實力,不爭一時一地之短長,待時機成熟,再圖大局。”
她的話,既是建議,也隱隱點出了秦家目前在商業資本上與顧方遠可能存在的差距,以及需要采取更長遠、更靈活策略的必要性。
然而,無論是秦思蘭的權衡算計,還是岩崎娜美的理性分析,都未能觸及一個更為根本、也更為殘酷的事實....
一個在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然發生,卻被驕傲、慣性思維所遮蔽的真相:
秦家與顧家之間,曾經秦家占據主導的關係,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悄然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攻守之勢,早已易行!
曾幾何時,秦家是高高在上的“官商”,擁有盤根錯節的政治資源、深厚的人脈網絡和看似無可匹敵的起點優勢。
他們看待顧方遠,或許最初帶著俯視,後來是警惕,再後來是將其視為一個難纏的、需要認真對待的競爭對手。
但在內心深處,那份源自家族底蘊和傳統權力結構的優越感,恐怕從未真正消散。
他們習慣性地認為,自己依然掌握著遊戲的規則,至少掌握著相當一部分主動權。
而顧方遠,那個從龍港鎮泥地裡爬起來的“泥腿子”,在他們眼中,或許是一個走了大運、手段靈活、甚至有些“不講規矩”的暴發戶。
他能成功,很大程度上是鑽了政策的空子,抓住了時代的機遇。
秦家要打壓他、遏製他,甚至擊敗他,需要的是更好的策略、更多的資源整合,以及更巧妙地運用自身的“傳統優勢”。
可他們偏偏忽略了,或者說不願意去正視:
顧方遠的成功,絕非偶然。
他精準地踩在了改革開放每一個關鍵節點的鼓點上,從服裝、電子、食品到如今的零售超市,他的產業佈局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初具雛形、能夠自我滋養和壯大的商業生態。
他不僅僅是在“做生意”,更是在構建體係。
更重要的是,顧方遠所代表的,是一種全新的、更具活力的資本與商業模式。
岩崎娜美一番冷靜甚至略帶殘酷的分析說完,旋轉餐廳裡陷入了一陣壓抑的沉默。
剛纔還因為“兩個雞蛋”而引發的鄙夷、震驚和爭論,此刻都化作了更深的無力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
是啊,拚財力?
他們這群人綁在一起,家裡的資產和能動用的流動資金,或許在普通人看來是天文數字。
但麵對一個幾年前就能輕鬆調動上億資金、如今產業遍佈多個領域、現金流恐怕更加恐怖的顧方遠,真的有勝算嗎?
他們引以為傲的“背景”和“關係”.....
在南江市這個顧方遠經營得如同鐵桶般的大本營,又能發揮幾成作用?
去其他城市?
那不正合了顧方遠集中火力在南江與他們周旋、拖延他們擴張步伐的心思?
一種“明明覺得對方手段不高明,卻偏偏無可奈何”的憋屈感,在秦思蘭、秦奮以及幾位核心成員心中油然而生。
岩崎娜美說的是事實,他們根本無法反駁,這更令人沮喪。
“快看!有人買東西出來了……我的天!”就在氣氛凝滯之際,一直扒在窗邊、百無聊賴觀察下方人潮的姓唐的富二代,突然指著樓下“萬家福”超市的出口方向,忍不住驚撥出聲。
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聲驚呼立刻打破了沉默,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現實。
眾人紛紛起身或側身,帶著疑惑和好奇朝唐公子所指的方向望去。
能讓這位見慣世麵(至少他自認為)的唐公子如此失態,樓下肯定發生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
下一秒。
當眾人的目光聚焦在“萬家福”超市出口處時,瞳孔都不約而同地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震驚。
隻見從超市寬敞的出口通道裡,正陸續走出來一批批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