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不提前和我說?我每隔幾天就往家裡打一個電話,報平安也聊事情。
這麼長時間,你們從認識到確定關係,甚至到籌備婚禮,我就不信一次合適的機會都冇有!是覺得我不重要,還是覺得我知道了會反對?”
他的目光銳利地看向葉皓,等待著一個能讓他信服的解釋。
葉皓被顧方遠這直指核心的問題問得更加尷尬,下意識地抬起手,用食指關節颳了刮自己的鼻梁,眼神也有些飄忽。
他知道這個問題繞不過去,隻好硬著頭皮解釋:
“一開始……其實我也冇打算這麼快就結婚。想著總要再多相處一段時間,讓感情更穩固,也讓雙方家庭有更多心理準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透露出幾分身不由己的現實考量:
“但是,就在半個月前,上麵……嗯,就是組織上,傳下來一些新的精神,說是以後在乾部考覈提拔中,可能會把個人生活作風、特彆是婚姻家庭穩定情況,作為一個重要的參考因素。
一方麵是為了防止某些長期單身的乾部……嗯,做事可能缺乏家庭牽絆,考慮問題不夠周全,或者容易在個人生活上出問題;
另一方麵也是認為,一個乾部如果連自己的‘小家’都經營不好,處理不好家庭關係,又怎麼能指望他處理好‘大家’——也就是人民群眾的事情...”
葉皓抬起頭,看著顧方遠,語氣變得坦誠而務實:
“我來南江市工作也有不短時間了,政績你也看到一些,各方麪條件也基本成熟。
如果想再往上走一步,這個‘個人問題’就必須儘快解決,不能成為短板甚至是障礙。
所以我就想,反正我對你姐是真心實意,奔著結婚去的,早結晚結都一樣,與其拖延,不如趁熱打鐵。
所以……我就直接向你姐提出了結婚的打算,也說明瞭這裡麵的實際情況。”
“然後呢?我姐聽了你這番‘現實主義’的求婚理由,就爽快答應了?”顧方遠抱著胳膊,語氣聽不出喜怒。
“嗯。”葉皓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溫柔和慶幸,“你姐她……很理解。她也覺得自己年紀不小了,平時工作接觸下來,覺得和我談得來,各方麵也合拍。
既然感情到了,又有現實的考量,我們索性就把事情定下了。
過程是快了點,但我們都是認真的。
月底簡單訂了婚,就想著趁五一假期把婚結了,也算了卻一樁大事。
至於為什麼不通知你,主要是你姐擔心影響你的工作,所以讓家裡人都保密。”
顧方遠聽著,心裡那股被隱瞞的火氣又消下去一些。
他嫌棄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正憂心忡忡望向這邊的顧方蘭,搖了搖頭。
他這六姐,性格太過溫順善良,也容易為彆人著想。
葉皓這番半是感情半是現實的求婚,換在後世那些精明獨立的女性眼裡,恐怕得掂量掂量。
但在八十年代初,在顧方蘭這樣傳統又帶著點奉獻精神的女性看來,或許“理解”、“支援愛人的事業”本身就是愛的表現之一。
顧方遠也隻能在心裡感歎一句:多虧這個年代的人心思相對單純質樸,要是換到後世,自己這六姐,說不定真被人賣了還樂嗬嗬地幫人數錢。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葉皓。
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著點挑剔:
“既然你們倆自己都同意,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這個做弟弟的也不好多說什麼。但是——”
他話鋒一轉,指了指那略顯“寒酸”的火鍋城婚禮現場,
“這婚禮……就在這火鍋城裡辦了?是不是太簡陋了些?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這個當弟弟的發達了,卻苛待自家姐姐,連個體麪點的婚禮場地都捨不得出呢。”
葉皓臉上立刻露出了混合著愧疚和無奈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解釋道:
“這……這確實是我的問題,考慮不周。但是,也有一部分客觀原因。”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前一陣子,深圳特區那邊爆出了一起牽扯麪不小的乾部貪腐案,影響很壞。
上麵特意打了招呼,暗示最近一段時間,領導乾部的婚喪嫁娶、宴請賓客等事宜,一律要低調、從簡,嚴禁鋪張浪費、藉機斂財。
風聲挺緊的,我這個時候大張旗鼓操辦,影響不好。”
他指了指火鍋城:“所以這次,我們隻是請了一些關係最近的同事,還有你們家的親戚朋友,規模很小,就是吃頓飯,聚一聚,算是知會大家,見證一下。
等這陣風頭過去,我打算帶方蘭回北京老家那邊,再正式補辦一次婚宴,宴請那邊的親友和長輩。
這次的簡陋,實在是……形勢所迫,委屈你姐了。”
顧方遠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理解葉皓的難處。
這個年代的乾部,尤其是像葉皓這樣年輕有為、處於上升期的乾部,一言一行都備受關注,作風問題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一句“作風不正,生活奢靡,敗壞風氣”的批評,就可能讓多年努力付諸東流,前途儘毀。
在這種大環境下,低調、謹慎是必要的生存智慧。
“明白了。”顧方遠終於鬆了口,將手裡早已燃儘的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既然有這層顧慮,那就算了。隻要你們自己覺得好,六姐不覺得委屈就行。”
他頓了頓,看著葉皓,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
“不過,葉皓,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六姐嫁給你,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決定這麼快結婚,但既然成了我姐夫,以後就必須真心待她,護著她,不能讓她受委屈。
官場上的風風雨雨,你自己擔著,彆讓她跟著提心吊膽。
要是讓我知道你對她不好,或者利用她、連累她,彆怪我不講情麵。我這人,有時候不太講道理,尤其涉及家裡人。”
這番話,既是一個弟弟對姐姐未來的擔憂和托付,也是顧方遠劃下的底線。
接著,顧方遠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換上了一副挑剔“孃家人”的審問姿態,上下打量著葉皓,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