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顧方蘭眉頭緊蹙,還是不放心,“我小弟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以前在服裝廠彆人隻是對我言語輕浮了點,他就敢衝上去跟人拚命,把彆人腦袋都打破了還繼續打……我真怕你們倆……”
“彆擔心,”葉皓輕輕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誠地看著她,“這是男人之間的事情,有些話,有你在場反而不方便說。相信我,我能處理好。不會讓你難做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安心準備,做個最美的新娘,其他的交給我。好嗎?”
顧方蘭看著葉皓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懇求,又回頭看了看已經走到車邊、背對著他們、周身散發著低氣壓的弟弟....
終究還是猶豫著點了點頭。
但眼中的憂色並未完全散去。
“那……你小心點,多讓著我弟一點,千萬彆動手。”她最後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嗯,我知道。”葉皓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這才轉身。
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和步伐,朝著靠在吉普車旁的顧方遠走去。
顧方遠背靠著冰冷的車門,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煙盒,彈出一支香菸,叼在嘴上。
“啪”地一聲劃燃火柴點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在他冷峻的麵容前繚繞,卻冇有絲毫放鬆的跡象。
他就那麼倚著車,一言不發,直到葉皓走到他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他才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
心裡不爽到了極點。
他也就冇那個心情給對方遞煙。
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葉皓,開門見山,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
“說說吧,葉大市長。你和我姐,究竟怎麼回事?什麼時候好上的?為什麼瞞著我,連聲招呼都不打?”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塊冰疙瘩,砸向葉皓。
葉皓被顧方遠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再想到自己與顧方蘭從相識到相戀的過程....
那張平日裡在各種場合都能保持從容的臉,竟難得地微微泛紅,顯露出幾分屬於年輕人的窘迫和赧然。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飄忽地避開顧方遠的直視。
望向不遠處貼著喜字的火鍋城門口,聲音也低了一些:
“其實……你姐和我,真正認識、開始接觸,前後加起來也就兩個多月。
第一次正式見麵,還是年前市裡召開的國企、集體企業年度工作總結表彰大會上,你姐作為市紡織廠的負責人之一,受邀參加了那次會議。”
顧方遠知道這個背景。
顧家雖然實際運營著市紡織廠,但廠子本身是國有控股企業,顧家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作為主要負責人之一的顧方蘭,代錶廠裡參加市裡的重要會議,合情合理。
“然後呢?開個會,你倆就看對眼了?”顧方遠挑了挑眉,語氣裡的狐疑毫不掩飾。
他不清楚葉皓是不是多情的男人,但他知道自家六姐是什麼樣的人。
絕不可能搞一見鐘情那一套。
“當然不是!”葉皓立刻搖頭否認,似乎怕顧方遠誤會他是個輕浮的人。
他回想著初次見到顧方蘭時的情景,眼神變得有些悠遠,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些。
語氣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那次……是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你姐。你知道嗎,我當時的感覺……很特彆。
她就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穿著得體,神態專注,在一群或嚴肅、或圓滑、或焦慮的廠長經理中間,顯得那麼……安靜又篤定。
發言的時候,條理清晰,數據紮實,不卑不亢。
我看著她,不知怎麼就想起了……嗯,就像是在一片尋常的山村裡,突然看見一隻金鳳凰振翅飛起,那種光芒,甚至讓人感到有點……耀眼。”
顧方遠聽著葉皓這番帶著明顯感情色彩的描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做了個嫌棄的手勢打斷他:
“行了行了,打住!我姐長什麼樣、什麼氣質,我比你更清楚,用不著你來給我抒情朗誦。
趕緊說重點,後來呢?你是怎麼……嗯,‘下手’的?”他把“下手”兩個字咬得挺重。
“呃……”葉皓被顧方遠這直白又帶刺的話噎了一下,準備好的情緒被打斷,有些訕訕。
他摸了摸鼻子,整理了一下語言,加快了語速:
“後來……我就藉著工作的由頭,經常去紡織廠調研,或者找機會和你姐討論一些行業發展、企業管理方麵的問題。
一來二去,接觸多了,你姐……嗯,她總算也慢慢感受到我的存在,知道我不是純粹為了公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某個關鍵節點,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真正讓我們關係有了突破的,是你上個月剛離開龍港鎮去上海之後不久。
紡織廠發生了一起不算小的事故,雖然不是傷亡大事,但影響生產,也暴露出一些管理隱患。
我和你姐,作為市裡和廠裡的負責人,第一時間都趕到了現場。
我們一起指揮處理,監督排查隱患,安撫工人,一直忙到深夜。
我看你姐累得臉色發白,就……就提議帶她去夜市吃點熱乎的東西,墊墊肚子。”
說到這裡,葉皓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回憶的甜蜜和當時的緊張:
“在送她回去的路上,淩晨的街道很安靜……我……我就向她表白了。大致的過程……就是這樣。”他簡單地總結道。
省略了表白時的具體言辭和顧方蘭當時的反應,但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混合著慶幸與幸福的神色,已經說明瞭一切。
顧方遠安靜地聽完,心裡的火氣其實已經消下去大半。
他能從葉皓的敘述中感受到那份真誠和小心翼翼,也能想象六姐為何會接受他。
始於工作上的認可和欣賞,積累於日常的接觸和瞭解,突破於共同麵對困難時的並肩作戰。
這樣的感情基礎,比一見鐘情更紮實。
但他還是板著臉,問出了最關鍵、也讓他最耿耿於懷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