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清單後麵的附註報價,這一整套的總價大約在五百萬元人民幣左右。
其中,最昂貴的部分並非那些看得見的機器。
而是隨設備附贈的一份關於“高強度碳纖維複合材料在球拍框架上應用的初步技術資料”。
資料註明。
這項技術目前在國際上也屬於比較前沿的領域,尤其在蘇聯被歸為“具有軍事潛力的敏感技術”,通過正規渠道幾乎不可能買到。
雖然隻是初步資料,但其價值不言而喻。
選好後。
就在他以為此次采購即將結束之時。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安德烈,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語氣更加謹慎,聲音也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絕密資訊的鄭重。
“顧,黃,”安德烈身體前傾,幾乎是用氣音在說,“剛纔清單上的東西,如果你們覺得差不多了,那當然可以。
不過……我這裡還有一個渠道,接觸到一些……嗯,更特彆的東西。不是成品,是‘工業母機’。”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兩人的反應。
見他們冇有打斷的意思,才繼續道:
“來源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重型機床廠,他們最近幾年……遇到了一些困難。
參與了一些高精尖的‘智慧化’和超精密加工研究,投入巨大,但成果……怎麼說呢,比預期的要落後一些,尤其是和美國人比。”
安德烈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有惋惜,也有對現實的無奈:“這意味著,他們花大代價弄出來的東西,在國際上可能已經失去了領先優勢。
繼續大規模生產?市場前景不明。
徹底放棄?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而且廠裡人心浮動,很多高級技術人員的工資和福利都受到了影響。”
他雙手攤開,做了一個“你懂的”手勢:
“所以,他們內部有些人,就想辦法處理掉一些‘樣品’,或者因各種原因未能交付的設備。
東西絕對是好的,很多甚至是國內頂尖水平,有些還帶了最新的數控係統。
但走正常渠道,國家不批,也賣不掉。放在倉庫裡,就是一堆不斷貶值的廢鐵。”
“他們的條件,可能有點……特彆。”安德烈拿出一張單獨摺疊的紙,推到顧方遠麵前,
“隻賣設備本身,不附帶核心圖紙和源代碼。但是,他們可以派遣原廠的技術團隊——工程師、高級技師——隨設備過去,負責安裝、調試、操作培訓和維護指導,代價是……”
他指了指紙上羅列的數字,“所有外派人員的工資、福利、全部開銷,包括頂格的食宿標準,都由買方承擔。”
顧方遠展開那張紙。
上麵清晰地羅列著外派人員的薪酬標準:高級工藝工程師月薪六百元人民幣,頂尖高級技師一千元,項目總設計師兼領隊甚至高達一千二百元。
這還不算國際差旅和在華期間的其他高昂費用。
這份要求,可以說是非常苛刻。
要知道,在1984年的中國,最頂尖的八級工或高級工程師,月薪也不過一百多塊錢。
正常來說,蘇聯同工種的平均工資大約是中國的三倍左右。
可對方開出的“出差補貼”,直接跳到了六倍以上!
這簡直不像是雇傭技術指導,更像是給這些專家提供一次去中國“合法撈金”的機會。
顧方遠心裡明鏡似的。
安德烈能弄到這些高級數控機床,恐怕對方附加的核心條件之一,就是必須“打包”雇傭這支高薪技術團隊。
這些蘇聯專家,不但能在國內工廠照常領一份基本工資(哪怕可能被拖欠),還能通過這次“外派”獲得一份極其豐厚的外快。
這既解決了廠裡部分骨乾人員的收入問題,穩定了人心,又能為廠裡創造一筆“計劃外”收入。
顧方遠對這些具體型號機床的應用領域雖然算不上精通,但他深知其戰略價值。
他計劃建立的綜合性研發中心和未來的精密製造體係,正需要這類高精度、尤其是帶數控係統的加工母機。
這是真正有錢也難買到的東西,是工業升級的基石。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抱著“過了這村冇這店”的想法。
他拿起筆,在那張紙上,對著羅列的幾種核心機床——包括那幾台最珍貴的數控機床——每種都勾選了兩套(實際上清單上每種也隻有兩套的存量)。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購買設備,更是在購買一段寶貴的技術視窗期和一支能夠帶徒弟的“種子”團隊。
勾選完畢。
他將紙張輕輕推回到安德烈麵前,目光平靜地問道:
“安德烈先生,設備我已經選好了。關於隨行的技術人員,人數方麵是對方有硬性規定,還是可以由我們根據需求來提?”
安德烈接過紙張,低頭看了一眼上麵那幾乎被勾滿的選項。
尤其是每樣設備後麵都跟著的“2”字。
眼底難以抑製地閃過一絲震驚。
他原以為對方可能會謹慎地挑選一兩樣最急需的,冇想到這位年輕的顧老闆手筆如此之大,幾乎是要將對方能拿出來的“家底”掃走一小半!
這可是一筆金額極其驚人的交易。
他穩了穩心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了敲。
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坦誠地說道:
“顧老闆,既然您如此有誠意,我也就直說了。這些設備……主要來自克拉馬托爾斯克重型機床廠,是他們的‘家底’之一。
他們那邊並冇有具體的人數硬性規定,隻給了一個底線——至少需要派一個五人核心小組,涵蓋工藝、機械、電氣、數控和領隊這幾個關鍵崗位。
如果您希望設備能更快更好地投入使用,他們當然樂意多派一些人,畢竟……這也意味著更多人能拿到這份‘外快’。
當然,前提是待遇標準不能降低,而且必須保證他們在華期間的工作生活條件。而且工作時間至少半年。”
他抬眼看向顧方遠,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實際上,對他們廠領導來說,能借這個機會讓一批覈心技術人員出去‘鍛鍊’一下,順便解決一些實際困難,或許比單純賣出這幾台設備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