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說的這種……‘大型超市’,彆說南江市,就是北京、上海,我也冇聽說過有這樣的地方。所以,具體怎麼搞,我是外行,就不發表什麼建議了。”
他放下筷子,神情變得嚴肅而真誠,看著顧方遠:
“還是那句話,老顧,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做生意搞建設的能力。
這件事,如果真能做成,對豐富市民生活、促進相關產業發展、甚至創造就業,都是大好事。
需要我們政府幫忙、協調、支援的地方,你儘管提!
隻要不違反國家法律法規,不損害群眾根本利益,能辦的,我們一定一路開綠燈,儘快幫你辦成。
哪怕有些規定暫時不太允許,隻要方向是對的,我們也會積極向上反映,想辦法幫你疏通、創造條件!”
他身體前傾,語氣格外鄭重地補充道:
“我們隻有一個要求,或者說請求,那就是——‘穩’!一定要打造一個能夠長期、穩定運行的產業鏈和商業體係。
千萬不要搞那種一鬨而上、熱鬨一陣子,然後因為各種問題又迅速倒閉、留下一地雞毛的事情。
那樣不僅會造成巨大的資源浪費,更可能引發供應商、工人、乃至消費者的不滿,很容易釀成社會矛盾,這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
顧方遠收起笑容,同樣鄭重地迴應:
“葉市長,您放心。關於大型超市的運營模式,在歐美、日本等發達國家,已經是非常成熟和成功的產業了。
隻要我們能解決最關鍵的供應鏈問題,把本土化的商品供應體係建立起來,完全可以將這種成熟的商業模式成功複刻到國內,並結合我們的實際情況進行優化。
穩定性,恰恰是這種模式最大的優勢之一。我會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
兩人在食堂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地方,就著簡單的飯菜,又深入討論了半個多小時關於超市定位、可能遇到的政策障礙、初期如何選擇試點商品品類等細節。
直到食堂裡的員工和來賓都走得差不多了。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椅,兩人才意識到時間過去很久。
相視一笑,結束了這場充滿前瞻性的“工作午餐會”。
葉皓匆匆趕回市裡開會,而顧方遠則稍作休息,準備迎接下午那場即將改變許多人命運的“萬元戶大會”。
下午。
顧氏總部大樓二層。
那間可以容納上百人的最大會議廳內,氣氛熱烈而緊張。
龍港鎮及周邊地區上百名資產過萬的“萬元戶”,以及一些從外地慕名而來、已在本地落戶或尋求機會的商人,濟濟一堂。
這些人成分複雜。
有經營著一兩家小工廠、資產可能已超百萬的早期“企業家”。
也有剛剛通過倒賣緊俏商品、承包魚塘或跑運輸攢下第一桶金、資產剛剛破萬的小商人。
但他們今天能坐在這裡,都有一個共同且關鍵的特點:手上或多或少都擁有可以動用的、渴望增值的流動資金。
因為麵對的是一群精明的商人。
顧方遠也就省去了那些官樣文章的客套和繁文縟節。
會議開場簡單直接。
他走上鋪著深紅色地毯的主席台,站在麥克風前。
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期待、或興奮、或審慎的麵孔,開門見山.....
將中午與葉皓市長探討的關於食品產業專業化分工、打造供應鏈以及建設大型超市的整體構想,用更直白、更富煽動性的語言,在這裡重新清晰、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所以,我們這次計劃,會在龍港鎮通往港口碼頭的交通乾道附近,單獨規劃出一片麵積可觀的空地,專門用於建設‘龍港食品工業園’。
未來所有按照我們標準新建、或願意遷入的食品加工廠,都將集中在那裡落戶,形成集群效應,方便統一管理和物流配送。”
他頓了頓,拿起鐳射筆(這在當時也是稀罕物),指向身後白色幕布上投射出的簡單規劃圖:
“關於大家最關心的廠房選址問題,鎮政府那邊已經配合我們,完成了初步的用地規劃和基礎設施設計。
屆時,會根據各位計劃投資的金額、以及所生產產品的類彆和預計規模,分配到不同大小、不同位置的標準地塊上……”
說是產業園,實際是根據小型開發區規模規劃的。
這時,台下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做糧油生意起家的中年商人,高高舉起了手。
顧方遠停下講解,和藹地抬了抬手,示意工作人員將移動麥克風遞過去:“這位老闆,有什麼問題,請說。”
那人接過麥克風,站起身,聲音帶著商人的精明和直接:
“顧老闆,您好。您剛纔說廠房位置會根據投資金額來分配,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投資的錢越多,能選擇的地塊位置就越好,比如更靠近大路,交通更方便?”
這個問題顯然問出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聲。
許多人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目光聚焦在顧方遠身上。
“並非如此簡單。”顧方遠臉上露出溫和但肯定的笑容,他雙手虛按,示意提問者可以先坐下,
“我們做這樣的區分,首要考慮的不是‘誰錢多誰占好地’,而是為了確保園區未來的健康發展,以及每家企業日後都有足夠的拓展和升級空間。”
他走到幕布前,用鐳射筆的紅點圈劃著規劃圖上的不同區塊:
“大家請看,這次政府規劃的麵積非常大,我們會根據食品加工的衛生要求、排汙需求、倉儲物流特點等,將園區劃分為不同的功能片區。
比如,需要大量用水和涉及發酵的調味品、醬料生產區,會集中在有完善汙水處理設施的片區;
對乾燥、通風要求高的乾製食品、膨化食品區,則會安排在地勢較高、通風良好的區域。
投資金額大的企業,往往意味著生產規模大、設備多、工藝流程複雜,所以需要分配麵積更大、基礎設施配套要求更高的地塊。
這更多的是基於實際生產需求,而非單純的‘地段好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