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方台長有些變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怪那個給他使絆子的堂弟葉凱?還是怪……當初那個明明有機會幫忙、卻因為顧忌葉凱而選擇了拒絕的……央視方台長您呢?”
這番話說得極其直白,甚至有些尖銳。
將方台長和他背後的央視,直接放在了可能影響一個城市經濟發展、影響一位實權市長政績的對立麵上。
這是赤裸裸的軟硬兼施,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方台長的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之前隻考慮了葉家內部的平衡,卻忽略了顧方遠背後所代表的,是葉皓主政下的整個南江市的經濟發展利益!
這其中的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什麼?你說顧方遠這番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是在虛張聲勢,難道不怕被方台長打電話去南江市求證,然後被當場拆穿嗎?
顧方遠還真不怕。
他內心甚至隱隱希望方台長能打電話去南江市求證。
因為用這種方式將“顧方遠在央視受阻,可能影響南江市經濟”的訊息間接傳遞給葉皓.....
與他自己親自打電話過去,低聲下氣地向葉皓求助,完全是性質不同的兩碼事。
一種是主動求人,欠下大人情,姿態放低;
另一種則是讓對方(葉皓)意識到自己轄區內的核心企業遇到了困難,並且這困難可能影響到他的政績,從而主動出麵協調解決。
前者被動,後者則能最大限度地保持自己的主動性和未來兩人之間的地位。
至於葉皓接到求證電話後,會不會拒絕配合顧方遠“演戲”?
那更是不可能!
顧方遠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剛纔那番話雖然帶有施壓的成分,但本質上並冇有錯。
如今南江市的財政收入,幾乎有一半要靠他顧氏企業旗下的幾個廠子撐著,說他顧方遠是南江市的財神爺和經濟支柱毫不為過。
幫助他顧方遠解決困難,就等於是在幫助南江市穩定經濟、保障稅收、完成指標。
於公於私,葉皓都絕對會全力支援,一點毛病都冇有。
方台長聽完顧方遠那番連削帶打、軟硬兼施的話,腦門上頓時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感覺後背的襯衫都有些黏濕了。
下意識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
他之所以之前傾向於聽從葉家的暗示拒絕顧方遠,就是怕出現這種左右為難、裡外不是人的局麵。
剛纔接葉家電話的時候,光顧著琢磨葉家內部的權力格局,完全忽略了顧方遠背後還站著一位實權市長葉皓!
而且顧方遠還是葉皓主政下的南江市的經濟台柱子!
自己轄區內的核心企業、利稅大戶,跑到央視來投廣告,結果被他這個台長因為葉家內部爭鬥的原因給拒絕了……
這不就等於是在間接打葉皓的臉,拆葉皓髮展經濟的台嗎?
甚至都不需要顧方遠回去後怎麼添油加醋地告狀,他都能想象到,葉皓知道此事後,那怒火必定會燒到自己頭上。
到時候,葉皓或許奈何不了葉凱,但要給他這個央視台長使點絆子、在某些場合表達一下不滿,那還是輕而易舉的。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顧方遠,語氣軟了下來:
“顧老闆,您……您這不是在為難我嘛!我這邊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搓著手,試圖尋找一個緩衝地帶,“要不……您看這樣行不行?咱們各退一步。
等春晚結束,過個十天半個月,風波稍微平息一點,我們台裡立刻、優先給您安排最好的廣告時段!
這樣,我這邊也算能給葉家那邊一個過得去的交代。或者……”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看著顧方遠,“顧老闆您見識廣、辦法多,您給我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隻要能做到既不讓葉家那邊太難堪,又能讓廣告順利播出,我這邊絕對配合,就按您說的來!”
他現在算是徹底豁出去了。
隻想儘快把這個燙手至極的山芋從自己手裡扔出去,至於具體方案,隻要不是讓他直接硬頂葉家,他都願意考慮。
顧方遠看著方台長那副焦頭爛額、急於脫身的模樣,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揚。
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計劃得逞的微笑。
這就好比在市場上買東西,總有討價還價的過程。
談生意也是同樣的道理,本質上是一場心理博弈。
隻要你自己手握足夠的底牌,清楚對方的軟肋和底線在哪裡,你就可以大膽地在他的底線邊緣反覆試探。
不斷擠壓他的心理空間,最終達成對自己最有利的條件。
而他現在手中最硬的底牌,就是方台長絕對不願意、也不敢去得罪南江市市長葉皓!
這關乎方台長自身的官場人脈和潛在風險。
其實顧方遠自己也清楚,要求電視台在春晚前一分鐘播放他的廣告,這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幾乎等同於明目張膽地打葉凱的臉,逼著央視站隊,方台長是絕不可能同意的。
不過,這本來就是他談判策略中的一環——先提出一個對方幾乎不可能接受的、較高的要求(迂迴政策),然後再“主動”降低要求,做出“讓步”的姿態。
這樣一來,對方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理防線也會更容易被攻破。
對於你後續提出的、相對“合理”一些的方案,接受度就會大大提高。
他現在,就在等著方台長自己鑽進這個預設的“讓步”節奏裡來。
“辦法嘛……我這裡倒是的確有一個。”顧方遠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拉長了語調。
故意賣了個關子,臉上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
“哦?”方台長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頓時為之一振,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追問,“什麼辦法?顧老闆,您快說來聽聽!”
他現在是病急亂投醫,隻要能有辦法解開這個死結,他都願意仔細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