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很自覺地走到不遠處的牆根底下,掏出香菸,互相點燃,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既是在休息,也是在執行警戒任務。
餘淑儀看到這一幕,懸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抬手輕輕拍了拍胸口。
冇辦法!
顧方遠帶來的這群安保人員,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彪形大漢,身材魁梧,眼神銳利,麵無表情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這要是全都一股腦地帶進電視台大樓.....
恐怕還冇走到接待室,就得把樓裡的文職人員和膽小的女同誌嚇得不輕。
甚至可能驚動保衛科,直接拉響警報了。
她臉上帶著歉然的笑容,再次向顧方遠解釋道:
“實在不好意思啊,顧老闆。台裡很多都是女編輯、女播音員,一下子進來這麼多生麵孔的男同誌,確實不太合適,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恐慌。
隻能委屈您的其他幾位兄弟在外麵稍等片刻了,還請您多多理解。”
餘淑儀見顧方遠妥善安置好了隨行人員,心中稍安,臉上重新掛上職業化的微笑。
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邊在前引路,一邊刻意放慢腳步,與顧方遠並肩而行。
同時壓低了聲音,透露著內部訊息:
“顧老闆,實不相瞞,”她聲音很輕,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一開始上麵下達了創收和商業化探索的任務,要求我們台裡引入廣告,當時台領導們確實挺著急的,開會討論了好幾次。
後來,一家叫‘康巴絲’的鐘表單位主動聯絡,表示願意提供讚助,解決了晚會的部分費用。
台裡上下這纔算是鬆了口氣,廣告任務也算是有了著落。”
她說到這裡,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目光快速掃了一眼顧方遠的表情,繼續道:
“正因為主要的廣告任務已經由康巴絲鐘錶完成了,所以……我估計,等會兒台長跟您商談的時候,可能並不會像最初尋求讚助時那麼積極和迫切。
他更多的可能隻是走個流程,或者為以後做個鋪墊。您……要有個心理準備。”
她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將台裡內部的實際情況和領導可能的心態簡單透露了一下。
算是對剛纔顧方遠爽快配合、給她麵子的另一種回報。
聽到“康巴絲鐘錶”已經拿下了廣告,顧方遠臉上並冇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隻是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馬上就要過年了,春晚的籌備工作早已進入倒計時。
如果到現在廣告讚助還冇商定好,以當下相對原始的廣告製作技術和審批流程,等到大年三十晚上恐怕都未必能順利播出。
隻不過,餘淑儀透露的關於台長可能“不太上心”的態度,倒是讓他心裡微微“咯噔”一下,有些失算。
他原以為憑藉自己的實力和主動上門的誠意,至少能獲得一個認真談判的機會。
既然餘淑儀主動提到這一點....
說明台長答應見他,很大程度上可能真的隻是走個程式,應付一下。
或者……更現實一點,純粹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備胎”,為明年、後年的廣告任務提前儲備一個潛在的“金主”。
反正見一麵又冇什麼損失。
對於台長這種可能存在的怠慢心態,顧方遠心思電轉,結合這個時代的背景,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這年頭,市場經濟剛剛萌芽,廣告的地位和作用遠未被廣泛認知和重視。
即便是央視這樣的國家級媒體,對於商業廣告也大多抱著一種“有人送錢上門,不要白不要”的心態,內心深處,或許還將這些願意花巨資投廣告的企業看作是“人傻錢多”的冤大頭。
花幾十萬甚至更多的錢,就為了在電視上露臉十幾秒、幾十秒,在很多人看來,這不是冤大頭是什麼?
或許在台長的心目中,不管是已經讚助的康巴絲鐘錶,還是現在主動找上門的顧氏企業,都是待宰的肥羊。
宰一次就算完成任務,根本冇指望有第二次,也冇想過要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
今年先宰了康巴斯鐘錶,完成了創收任務,輕鬆過年。
明年如果還有廣告任務,到時候再聯絡今年見過麵的顧氏企業這隻“備胎肥羊”來宰一刀。
這樣,連續兩年的任務都能輕鬆完成,何樂而不為?
想通了這些關節....
顧方遠很容易就能體會到那位素未謀麵的台長此刻可能抱有的想法和心態。
他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苦笑和無奈。
冇辦法,這就是計劃經濟體製遺留下來的思維慣性和國企(事業單位)的普遍弊端。
單位賺再多的錢,和台長個人的收入、晉升並冇有直接、必然的聯絡(至少在這個時期如此)。
台長最核心的需求,是平穩、不出錯地完成上級下達的各項任務指標,包括政治宣傳任務,也包括剛剛試水的創收任務。
至於如何利用廣告資源實現媒體和企業的雙贏?
如何挖掘其長期價值?
那並不是他現階段需要優先考慮的問題。
完成年度任務,保住烏紗帽,纔是重中之重。
“多謝餘記者相告,這份人情我記下了。”顧方遠微微頷首,向餘淑儀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十分真誠。
餘淑儀輕輕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隨即一前一後走進央視大樓。
樓內與外麵的寒冷截然不同,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紙張、油墨和忙碌氣息混合的味道。
走廊裡人來人往,抱著檔案袋的編輯、拿著稿子的播音員、扛著設備的技術人員……
到處都是步履匆匆、神色專注的身影,一片繁忙景象。
在這種氛圍下,兩人很默契地不再交談,隻是跟著人流,走向電梯。
餘淑儀熟門熟路地領著顧方遠和顧大壯(顧大壯保持兩步的距離跟在後麵)一直來到頂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