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固有認知裡.....
經曆了漫長動亂年代,以及其後一係列社會變革的沖刷,京城裡的四合院,即便冇有被完全摧毀,大多也淪為了擁擠不堪、破敗失修的“大雜院”。
畢竟,在那個特殊的時期,許多精美的院落被收歸國有,分配給多個家庭作為單位宿舍使用。
家家戶戶孩子多,空間逼仄,再好的雕梁畫棟、亭台樓閣,也禁不住天長日久的過度使用和缺乏維護的糟蹋。
加之現在改革開放伊始,許多人即便手裡有了些閒錢,也大多持觀望態度,不敢輕易露富。
生怕政策有變,重蹈覆轍。
因此整個社會風氣仍以低調為主。
此刻,猛然見到這樣一座規製完整、儲存完好、氣象森嚴的三進大院,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彷彿時空錯位,窺見了一絲舊日京華的雍容氣度。
(如果冇有牆外‘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標語)
餘淑儀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訝異,臉上露出一絲小小的得意。
她快步上前。
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裡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銅鑰匙,熟練地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那古老的銅鎖。
“哢噠”一聲,打開了那扇沉重的硃紅大門。
門軸轉動,發出悠長而沉重的“吱呀”聲,彷彿開啟了塵封的歲月。
眾人隨著她步入院內,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人眼前一亮。
腳下的青石板路鋪設得平整而潔淨,通向內院的月亮門完好無損。
院內的房屋門窗,雖然漆色因歲月而略顯斑駁,但木質堅實,窗欞上傳統的冰裂紋、步步錦圖案清晰可見,冇有一絲破損。
就連角落裡的花圃,雖然冬日裡隻剩下枯枝,但輪廓規整,顯然一直有人打理。
四周的牆壁石磚雖殘留著歲月痕跡,但總體來說依舊乾淨整齊,冇有看見任何胡亂塗畫的痕跡。
與顧方遠想象中的“大雜院”景象相去甚遠。
“要麼是這座院子運氣好,從未被征用作為工人宿舍,一直由文化單位小心維護著;要麼就是電視台後來下大力氣重新翻修過。”顧方遠在心中暗自揣測。
餘淑儀走在隊伍最前麵。
如同一位專業的導遊,聲音清脆地向眾人介紹著院落的佈局:
“這裡是一進院,也就是傳統意義上的前院。根據我們電視台接待工作的實際需要,原本位於南側的書房和倒座房——也就是古代給男仆居住的房間——現在都被我們改造成了獨立的單人客房。”
她邊說邊推開一扇虛掩的房門。
裡麵空間不算特彆寬敞,但收拾得乾淨整潔,擺放著簡單的木質床鋪、桌椅和衣櫃。
“當然,如果大家不介意擠一點的話,這些單人房臨時住兩個人也是可以的,隻是活動空間會小一些。”她補充道,隨後又指向院子的東西兩側,
“那邊是公共廚房,裡麵基本的灶具、廚具都有。旁邊是公用的廁所和浴室。
浴室裡麵準備了一個大木桶,大家可以自己燒熱水泡澡解乏。不過浴室有點小,隻能輪流使用,還請大家多包涵,合理安排時間。
旁邊水井是好的,如何你們想喝井水,也可以自己打。”
顧方遠一邊聽,一邊緩緩點頭,目光仔細地掃過院落的每一個角落。
當他參觀到那些被改造成客房的房間時,更是留意到每個房間裡竟然都配備了一台黑白電視機。
這讓他不禁再次感到些許意外。
對此,他已經非常滿意了,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畢竟,在這八十年代初,即便是很多正規的招待所或者賓館,客房內也未必能配備如此“齊全”的配套設備。
這座四合院,不僅提供了難得的獨立空間和傳統氛圍,在生活便利性上也考慮得相當週到,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之後,眾人又在餘淑儀的引導下,將正院和後院仔細參觀了一遍。
正院比前院更為開闊。
北麵是高大的正房,東西兩側是規格稍次的廂房。
院子中央原本的庭院空間也被很好地保留了下來,雖然冬日裡草木凋零,但依舊能想象出夏日裡綠意盎然的景象。
後院則更為私密安靜,房間相對少一些,但麵積更大,更適合安置核心人員。
因為顧方遠帶來的人手不少,為了方便管理和集中居住,餘淑儀很爽快地將整個二號院的所有房間鑰匙都交給了他們支配。
參觀完畢,回到前院。
餘淑儀從她那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大串用鐵環串在一起的、叮噹作響的黃銅鑰匙,鄭重地遞到顧方遠麵前。
“顧老闆,這是院裡所有房間的備用鑰匙,都交給您了。”她細心地交代著日常安排,“另外,每天上午9點左右,會有一位姓餘的大姐過來負責打掃公共區域的衛生,比如院子、廚房、浴室和廁所這些地方。
如果你們第二天要提前出門,記得給她留個門,或者跟她說一聲。”
她頓了頓,指了指那些客房:“至於你們自己住的房間,如果需要大姐幫忙打掃,你們出門的時候就把房門開著;
如果不需要,或者有貴重物品,就把門鎖起來,自己保管好鑰匙就行。”
“冇問題,這些規矩我們都懂,餘記者安排得很周到。”顧方遠含笑點頭,伸手接過了那串沉甸甸、帶著冰涼觸感的鑰匙。
隨手就轉交給了身旁如同鐵塔般肅立的顧大壯,示意他妥善保管。
隨後,他目光重新聚焦在餘淑儀身上。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繼續問道:
“餘記者,那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方便去見一見你們台長?廣告的事情,還是希望能儘快敲定下來。”
餘淑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小巧的上海牌女表。
時針已經指向了下午四點多。
“顧老闆,您看,現在這個點,台裡都快下班了。就算我們現在趕過去,領導那邊可能也處理不了太多事情,談不了幾句。”
她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提出了更穩妥的建議,
“這樣吧,我明天上午一到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