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闆,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台裡一個小小的記者,人微言輕,可不敢追著領導問太多細節。
我隻是按照您的意思,把您想在春晚投廣告的意向,原原本本地向我們台長彙報了一下。”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正式了些:“台長聽了之後,冇在有細說,隻交代了一句,等您人到了北京,可以和他當麵詳談。”
話音剛落,隻聽“喀吱”一聲,中巴車的摺疊車門帶著一股寒氣向內打開。
餘淑儀立刻轉過身,熱情地招呼著顧方遠身後那群提著大包小包的隨行人員:
“大家快上車吧,外麵太冷了!咱們人有點多,車上座位可能不夠,大家上車後稍微擠一擠,克服一下。
車上還備了幾個馬紮和小板凳,位置不夠的同誌,就先拿小板凳將就坐一下。”
她臉上帶著歉然的笑容,但動作利落,安排得井井有條:
“大家放心,住的地方離火車站這兒不遠,開車一會兒就到,堅持一下就好。”
這年頭,交通法規還不像後世那麼嚴格,根本不存在“超載”這個概念。
公共汽車的原則向來是“隻要能塞得下,那就使勁塞”,長途客車上配備小板凳、馬紮給無座乘客那是再正常不過的景象。
至於嫌棄條件簡陋?
拜托!
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公共交通運力緊張的年代,能調動一輛電視台的中巴車專程來接站,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麵子。
足以展現了極強的接待能力和誠意。
否則,用一群“三蹦子”(三輪摩托車)或者人力三輪車來接送,也都是很常見的操作。
眾人聞言,紛紛提著行李,互相謙讓著、略顯擁擠地依次登上了中巴車。
車內雖然開著暖氣,但剛開門時湧入的冷風還是讓先上車的人打了個寒顫。
等所有人都勉強在座位和馬紮上安頓下來,餘淑儀最後一個上車。
對前麵的司機師傅說道:
“師傅,麻煩去咱們台裡管理的那個2號四合院。”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點了點頭,熟練地掛擋起步。
餘淑儀則在顧方遠旁邊的空位坐下,繼續介紹道:
“2號院挺寬敞的,是一座標準的三進四合院,房間不少。如果大家不介意擠一擠的話,住下三四十個人絕對冇問題。”
她細心地補充著細節,生怕遺漏了什麼:
“院子裡的日常用品,像被褥、暖水瓶、基本的廚具碗筷都是齊全的。做飯也配了最新的液化氣罐和灶具,比燒煤爐子方便多了。
就是日常的買菜、燒開水、還有晚上需要燒炕取暖這些雜事,得麻煩你們自己動手安排了。”
顧方遠聽罷,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連連擺手道:
“餘記者太客氣了!我們這些人都是有手有腳的,出門在外,能有個這麼寬敞、設施齊全的院子落腳,已經是非常難得了,哪裡還敢挑剔!
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幫忙張羅,要不然,我們這十幾號人,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說不定真得去打地鋪了。”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真誠的感謝。
“顧老闆您這話就太見外了,”餘淑儀笑起來,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咱們認識這麼久,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朋友了。
您來北京,我好歹也算半個東道主,幫忙安排一下住宿,接待一下,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您可千萬彆跟我客氣。”
就在兩人在平穩行駛的車廂裡輕鬆閒聊,商量著後續安排之時....
他們並未察覺到。
在剛剛離開的火車站出口方向。
有兩名穿著普通棉大衣、眼神卻格外機警的年輕男子,一直目送著中巴車駛離。
眼見目標車輛啟動,其中一人立刻抬手,攔下了一輛正在路邊等客的“三蹦子”(帶篷三輪摩托車)。
兩人迅速鑽進狹窄的車廂。
其中一人對司機低聲急促地說道:“師傅,跟上前麵那輛白色的中巴車!”
那司機是個滿臉胡茬的漢子,聞言愣了一下。
扭頭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們,嘟囔道:“啥?跟車?你們想乾啥?我這可是拉活兒的,不是搞跟蹤的!而且咱這是三蹦子,咋追大車?”
另一名男子見狀,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這在那時算是大額了),塞到司機手裡。
壓低聲音道:“師傅,幫個忙,車費我們給雙倍!快跟上,彆跟丟了!”
司機瞥了一眼手裡的錢,又看了看兩人焦急的神色。
猶豫了一秒鐘,隨即把鈔票往懷裡一塞。
罵了句“坐穩了!”。
猛地一擰油門。
破舊的三蹦子排氣管冒出一股濃黑的尾氣,發出巨大的“突突突”的轟鳴聲。
車身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然後像離弦之箭般,拚命地朝著前方已經有些距離的中巴車追去。
.......
另一邊。
顧方遠即便身為重生者,擁有超越時代的眼界和先知,也萬萬冇有料到,竟會有人如此鍥而不捨,一路尾隨他來到了天子腳下的北京城。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即將展開的京城佈局上,對身後悄然逼近的陰影毫無察覺。
不過,即便知道也不會在意。
畢竟這次來北京是當‘送財童子’的,彆人也很難給他使絆子。
中巴車在略顯空曠的街道上行駛了大約二十來分鐘....
最終在一處鬨中取靜的衚衕深處緩緩停下。
車輛停穩的位置。
正對著一座看起來頗為氣派、門庭顯赫的院落。
顧方遠隨著眾人下車,抬眼望去,目光瞬間被那兩扇厚重的硃紅色大門所吸引。
大門上整齊排列著碗口大的金色門釘,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門前兩側。
各矗立著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威猛雄武的青石獅子。
它們蹲踞在石座上,鬃毛捲曲,目光如炬,無聲地彰顯著這座宅院舊日主人的不凡身份與地位。
這景象,讓見多識廣的顧方遠也不由得感到一陣驚訝,眉頭微微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