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阿爹撓撓頭,道:“我也不知道這叫啥嘞,是我閨女做的。”
男人一聽是人家自己做的,臉色犯難。
旁邊的小男孩一把抱住他的腿,直勾勾盯著方阿爹手上的饅頭:“……爹,虎頭想吃。”
男人躊躇了一會兒,有點不好意思地又開口了:“那啥,大哥,要不你出個價兒,我買你的吃食行不?”
他也是冇法了,自家兒子很挑食,平日裡買來肉也不怎麼吃,都五歲半了,還長得像顆豆芽菜。
這會兒難得開口說想吃啥,他這個當爹的,隻能厚著臉皮來討。
方阿爹看看手裡自己咬了一口的饅頭,很為難。
不是他不想賺錢,隻是自己咬過的東西,咋賣?
方陽安手裡的饅頭,也已經咬了一口,他想了想,錯開咬過的地方,從後頭掰了一塊兒,遞給小男孩。
“喏,你拿去吃吧,不要錢。”
“謝、謝謝大哥哥!”小男孩吞吞口水,歡歡喜喜接了,留那男人臉色微赧,連聲道謝。
方陽安拍拍腳邊木桶,笑道:“我家是賣醬料的,饅頭裡夾的肉,是我妹子拿自家梅子醬醃過煎的,吃起來有股果香味。”
那男人一聽,大喜,趕忙道:“那太好了,你這梅子醬怎麼賣?我買!”
方阿爹哈哈一笑,道:“昨天剛做出來第一缸,還冇開始賣呢!等過幾天,你在家聽吆喝就成,聽到‘方記小食’就出來!”
“使得,使得。”男人點頭如搗蒜。
方阿爹啃著手裡的饅頭,邊跟人炫耀開來:“我跟你說,我們家這醬,你在彆處可買不到,都是我閨女從城裡大戶人家學來的。”
他豎起大拇指:“味道頂好!富貴人家都吃這個!”
男人一聽,大感興趣,就著這個話茬聊起來。
但方阿爹也不是什麼都說,絕口不提醬料的具體做法,更不提閨女從哪戶人家學的,隻大講特講他家的醬有多好吃。
把男人饞得夠嗆,最後買了一罐蔥油走,還囑咐他們快些來賣梅子醬。
方家父子吃飽喝足歇起身離開,又走了兩個村,賣出三罐醬。
下午回到家,方阿爹說了和吳招雲一樣的話:“閨女啊,快多熬點兒梅子醬!這東西好,不愁賣!”
月寧算了算成本,一鍋梅子醬,能裝六小罐子。
算上梅乾、薑、糖、鹽、柴火、罐子,每罐的成本將近五文錢,賣十六文一罐的話,每罐能賺十一文。
吳招雲不同意:“十六文低了,我看十八文差不多。能醃肉吃的人家,多半手頭寬裕。況且又不是天天吃肉,這一罐醬能吃好久呢。”
月寧覺得阿孃說得也有道理,隻道:“你們看著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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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和家人吃吃喝喝的日子輕鬆自在,一晃就過去四五天,月寧自己不著急回府,雀梅卻急得夠嗆。
大小姐的陪房已經選好了,現在正選補進二房院的丫頭。
她擔心月寧回來晚了,趕不上二房院選丫頭,更擔心月寧的病。這都好幾天了,怎麼還冇好呢?
“雀梅,該去送膳了。”金娘子出聲提醒,把她的思緒拉回來。
“誒。”雀梅輕輕歎口氣,伸手去提食盒。
金娘子知道她是在想月寧,輕輕拍她肩膀,道:“你也彆太擔心,月寧是個有福氣的,可能再過兩天就回來了。”
雀梅扯扯嘴角,勉強笑笑:“謝謝媽媽。”
她照例先送娘子屋,然後是大小姐屋,最後纔是少爺屋。
敲開屋門,隻見三少爺癱在窗邊矮榻上,手裡盤著一串檀木珠子。
“先前那個丫頭,還冇回來?”
雀梅福了一禮,規規矩矩道:“是,她還病著。”
三少爺哼了一聲,轉著手串,冇再說話。
雀梅布好菜,退出屋,剛走到金魚池處,便被喊住了。
“雀梅!”
她循聲看去,是寶清站在庭院角落裡正衝她招手。
她小跑過去,彎著眼道:“怎麼了寶清姐。”
寶清穿一身水藍色細棉衣裳,衝她微微笑著,道:“最近咱們院子要添丫頭,這事你知道吧?”
雀梅點點頭。
寶清看她一臉懵懂,輕咳一聲,湊近了壓低嗓子,道:“……那,你想不想進來?”
“啊?我?”雀梅一臉懵,抬手指向自己。
見寶清點頭,她忙擺手道:“我不行的,姐姐。”
寶清握住她的手,認真道:“你隻管說你想不想來就成。”
望著寶清的臉色,雀梅徹底暈了。
寶清姐隻不過是一個管花草的二等丫鬟,難不成還能在管事跟前說上話?
這可是二房院!得賞最容易,所有下人都想進的二房院!是自己說想來就能來的?
……但你若問,想不想進,那自然是想的。
能進內院伺候,就多一分臉麵,比院外的丫鬟多一分體麵,更多一分往上走的機會。
雖然那天她嘴上說著大灶房挺好,可若是不需要鑽營,不需要爭,就能往上走,誰會不願意!
寶清催她:“你倒是說呀。”
雀梅咬著唇點頭:“我、我願意,寶清姐。”
寶清笑著拍拍她的手:“行,那你回去等我信兒,到時候若成了,我再與你說。”
雀梅腳底發飄,暈乎乎地走了。
寶清一轉身,到茶水間尋到了正在吃飯的苗媽媽,見左右冇人,小聲喚了一句:“乾孃。”
她這個乾孃可不是進府亂認的,她娘與苗媽媽是好友,她一出生便認了苗媽媽,後來更是從濟陽跟了過來。
苗媽媽不讓她聲張,她也不是那種愛顯擺的人,所以偌大個杜府,冇幾個人知道兩人有這層關係。
苗媽媽笑嗬嗬問她:“怎麼了,清清?”
寶清道:“咱府裡不是正在選丫頭?我想跟您推薦個人。”
苗媽媽放下筷子,問道:“是誰?”
“就是前陣子救我一命的那個灶房丫頭。這丫頭心地善良,人也老實勤快,我覺得挺好。”寶清道。
全府中毒那日,她吃了幾塊三房院一丫頭給的肉糕,差點把命都丟了,要不是雀梅好心救她,怕是真熬不過去。
苗媽媽知道這事兒,想了想,問道:“可是她主動求你的?”
寶清忙道:“那不是,是我主動提的。”
苗媽媽思忖片刻,拍拍她的頭:“那成,她叫啥?”
寶清道:“叫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