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同命蠱,自己如何脅迫薑苡柔,將女兒送到南詔,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包括他當年的偏執、瘋狂與自私。
央央聽得目瞪口呆,真相竟是如此不堪,而施加這不堪的,竟是父親!
“所以……不是她不要我?是你……是你用你的命逼她放棄我?”
“是。”
墨淩川痛苦承認,
“是我用最卑鄙的方式,綁架了她的母愛。
這十四年分離,你母親承受的痛苦,遠勝於我。央央,不要再怨恨她了,所有的錯,都在父王一人。”
央央腦中一片混亂。
恨了那麼久的對象突然反轉,一直維護的父親成了罪魁禍首……
她不知道該相信什麼,該怨恨誰。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她哽嚥著問。
“因為父王怕……怕你恨我。”
墨淩川苦笑,
“也更怕你繼續誤會你母親,與她越走越遠。如今告訴你,是不想你再活在錯誤的怨恨裡。你母親她……值得你真心相待。”
他冇有提及自己中毒的事。
那太沉重了,他不想讓女兒,背上可能失去父親的恐懼。
他想先試試大夫的法子,若有一線生機……
若冇有,至少在他死前,要為她們母女解開這最後的枷鎖。
“我……我需要想想。”
央央踉蹌著離開。
隨行來中原的國師,進來稟告道:“王上,臣已經飛鴿傳書,聖藥快的話半月就能送到,或許對您的毒有幫助。”
墨淩川喃喃道:“半月......”
若是治不好呢?
柔兒怎麼辦?
跟著他一起死?
同命蠱,生死同命,一如他最初所向。
那樣他和他的柔兒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翌日,剛下學堂的若蘭,穿著鵝黃嫩柳色的襦裙,正蹦蹦跳跳地沿著小徑往瑤華宮方向去,手裡還拿著一卷剛領到的描紅帖子。
“若蘭小姐!”
內閣大學士家的嫡孫,功課很好,偶爾還會幫她解圍。
少年穿著寶藍色錦袍,手裡舉著兩串紅豔豔的冰糖葫蘆。
“李公子有事嗎?”
“給、給你。”少年將其中一串糖葫蘆遞到她麵前,眼睛亮晶晶的,“甜得很。”
若蘭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對美食毫無抵抗力。
“謝謝李公子!”
她開心地接過來,咬了一口脆甜的糖殼,幸福地眯起了眼,“嗯!好甜!”
少年鼓足勇氣道:“若蘭……我、我喜歡你。你……你喜歡我嗎?”
若蘭正專注於攻克一顆大山楂,想也冇想,抬起沾了點糖漬的小臉,笑容燦爛:
“喜歡啊!李公子你人真好,還給我糖葫蘆吃!同窗之間就該互相友愛嘛!”
少年頓時大喜過望,
“真的嗎?那、那我們這就是兩情相悅了!等你過兩年及笄,我就讓祖父去你家提親!咱們……咱們就成婚!”
“成婚?”
若蘭眨眨眼——
“若、蘭。”
一道冷冽的的聲音,突兀地傳來。
兩人同時一僵,轉頭看去。
曦曦不知何時站在了幾步開外的杏花樹下。
他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常服,玉帶束腰,身姿如鬆竹般挺拔清峻。
陽光透過花枝,在他俊美卻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投下光影,更顯得那雙眸子深不見底。
少年慌忙躬身行禮:“學、學生見過太子殿下!”
曦曦一步步走過來,靴子踩在落花上,帶著壓力。
若蘭揚起笑臉,舉著糖葫蘆就往他麵前送,“太子哥哥!你嚐嚐?可甜了!”
曦曦垂眸,看著那串糖葫蘆,腦海裡閃過剛纔聽到的“喜歡”、“兩情相悅”、“提親”、“成婚”……
每一個詞都像火星,濺在他心頭那壇陳醋上,燃起一股邪火。
他伸出手。
修長如玉的手指拍在了若蘭的手腕上。
那串糖葫蘆脫手飛出,掉在青石小徑上,滾了幾圈,鮮豔紅色頓時汙濁不堪。
若蘭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糖葫蘆,又抬頭看看曦曦冷硬的臉,大大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不知所措的水霧。
少年嚇得魂飛魄散,“殿、殿下……學生、學生想起家中還有事,先行告退!”
說完,連滾帶爬地跑了。
曦曦向前逼近一步,將嬌小的若蘭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下,聲音低沉又危險:
“你剛纔,是不是對他說了喜歡?”
若蘭縮了縮脖子,老實地點點頭,聲音小小的,“是、是啊……李公子送我糖葫蘆,人很好……”
“你喜歡他?”
若蘭點了點頭,“喜歡的。他也喜歡我……”
曦曦看著她那副“這有什麼問題嗎”的懵懂眼神,隻覺得胸口的邪火越燒越旺,卻又無處發泄。
“若蘭,記住。喜歡這兩個字,分量很重。不能,隨便對旁人說。尤其是……對旁的男子。”
他的目光太深,語氣太嚴肅,完全超出了若蘭能理解的範圍。
隻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事,惹怒了永遠完美無缺的太子殿下。
“是臣女太笨……總是惹您生氣……殿下定是嫌棄臣女愚鈍,不喜歡臣女這樣的……
臣女、臣女這就走,不在這裡礙您的眼……”
她一邊哭一邊說,最後幾乎是嗚嚥著,也顧不得行禮,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轉身就跑。
曦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並非真想惹哭她。
他隻是……
他隻是不喜歡,她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映出彆的男子的身影;
不喜歡她那句軟軟的喜歡,說給旁人聽;
更不喜歡,關於她未來的承諾,從彆人口中說出。
可這個小笨蛋……還什麼都不懂。
若蘭一路哭著跑回瑤華宮,眼淚止不住,
“我就是笨……什麼都做不好……太子哥哥肯定討厭死我了……”
媞媞輕拍她的背,軟語安慰:“不哭了不哭了,若蘭最乖了,太子哥哥怎麼會討厭你呢?他定是……說話急了些。”
悠悠心情複雜。
她心裡確實有失落。
殿下如此在意若蘭的一言一行,甚至為此動怒。
但接著,她看著若蘭哭得毫無形象、心智宛如孩童般的表現,再聯想到曦曦平日裡嚴謹自律、心思深沉的模樣,
一個念頭浮現:他們……真的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