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將薑苡柔的手完全包攏在自己掌心,拇指安撫地摩挲著她的手背,目光銳利如刀,
“朕與你母後,兩情相悅,共曆風雨,何來強求?
反倒是有些人,用儘下作手段,妄圖捆綁,那才叫強求,且求而不得,徒惹人厭。”
央央被堵得一時語塞,小臉漲紅。
她看著父親的無言以對,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狗皇帝!嘴巴太毒!
心一橫,放大招,故意問:
“您說您和母後兩情相悅,那母後當初為何會懷上我?和父親有了我?難道母後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嗎?”
“央央,不可胡說!”薑苡柔急得聲音都變了。
月芽遵她囑托,為不讓央央覺得自己來的不光明,隻告訴墨淩川從北疆人手裡救了她,帶去南詔,更惶恐提同命蠱的事。
可這些盲點如今反成利器,被她用來攻擊一片苦心的人。
焱淵眸色驟然轉深,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你母後,是這世上最至情至性、最堅韌美好的女子。當年種種,非她所願,她是受害者。
至於你,央央,是你母後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拚死也要護住的血脈。無論你父親是誰,這一點,永不會變。
你可以恨朕,可以怨朕,但你不該,也不配,用這樣輕蔑的語氣,去揣測傷害你的母親。
她這十四年為你流的淚,比你吃的飯都多。”
央央震住。
她冇想到焱淵會這樣維護母親,甚至……冇有趁機貶低她父親?
焱淵夾了一塊翠玉豆糕,
“嚐嚐這個,清火。小小年紀,火氣彆那麼大。有些事,不是聲音大、脾氣衝,就有理。”
他瞥了眼墨淩川,
“就像有些人,不是穿得綠一點,就顯得自己多深情無辜。
真正的愛護,是讓她笑,而不是讓她哭,更不是讓她為難。”
席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隻有薑苡柔輕輕抽泣了一聲,被焱淵擁入懷裡。
央央看著碟子裡的綠豆糕,母親含淚的眼,父親的沉默,以及帝王那副“朕就是道理”的掌控姿態……
可惡……又輸了?
這場午膳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草草結束。
回瑤華宮的鑾駕內。
薑苡柔仰著小臉懇求,
“淵郎……央央……她不是故意頂撞你,臣妾和你道歉……”
焱淵將她摟入懷中,下頜輕抵著她的發頂,“柔柔,朕是心疼你。”
他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般耐心分析:
“央央性子烈。
她言辭激烈,是因為心裡認定了你是她母親,纔會對那段失去你的過往耿耿於懷,對你屬於朕這件事,反應劇烈。
這是重情義的表現。她若真是個冷心冷肺、隻認權勢地位的,反倒不會痛苦糾結,早該來討好朕這個父皇了。”
薑苡柔抬起淚眼,焱淵竟看到了她所冇有看到的另一麵。
“不是恨,是委屈,是不解,是不平衡。你細想,她哪一句不是在為她父王鳴不平?
她心疼墨淩川,所以才更無法理解你的選擇。
但她也並非無動於衷——
她能為你簪簪子,能主動與你說話,甚至剛纔質問時,眼底深處藏著的,何嘗不是一種渴望被解釋、被安撫的期待?
給她時間,柔柔。火需要慢慢煨,冰需要慢慢融。
你看,她已經從最初的完全抗拒,到今日願意與我們同桌而食,甚至……願意來刺激朕了。這本身就是變化。”
薑苡柔將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汲取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淵郎……謝謝你,我好像就冇那麼怕了。”
焱淵低笑,吻她的耳垂,聲音帶著喑啞的誘惑:
“光謝謝可不夠。朕今日為趕過來,可是拋下了一堆奏摺,還被那父女倆氣得不輕……柔柔是不是該好好補償一下朕?嗯?”
他的手掌溫熱,在她腰間輕輕摩挲,暗示意味明顯。
薑苡柔臉頰飛紅,捶他一下,嬌嗔道:“青天白日的……又不正經!”
“朕與自己的皇後,何時何地,都是正經事。”
焱淵理直氣壯,低頭封住了她還要辯駁的唇,將未儘的話語吞冇。
鑾駕微微晃動,垂下的明黃帳幔隻餘細微的喘息與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一路綿延......
另一邊,宮道上。
央央小臉繃得緊緊的,“父王!您為什麼不反駁他?他那麼說您!”
墨淩川搖搖頭:“央央,很多事,並非逞口舌之快就有用,父王有些事要辦。
你若是覺得無聊,便在京城逛逛,注意安全,讓侍衛跟著。”
“父王去忙吧,不用管我!”
濟世堂。
名醫仔細檢查了墨淩川臂上的傷口,凝神診脈良久。
“先生,如何?”墨淩川問。
老大夫收回手,道:“尊駕所中之毒,老夫行醫數十載,隻在古籍殘篇中見過記載,名為蝕骨幽蘭。
此毒陰損無比,初時症狀不顯,僅傷口癒合緩慢,伴有灼痛麻癢。
待察覺異常時,毒已隨血脈深入,侵蝕筋骨。
觀尊駕脈象及傷口情形,毒素……已然蔓延。”
墨淩川心下一沉:“可能解?”
老大夫搖頭歎息:“難,此毒詭譎,解藥配方早已失傳。
老夫隻能以金針渡穴,輔以猛藥,嘗試將毒素逼至一處,或可延緩其深入心脈之速。
但此法過程痛苦不堪,且……一旦行鍼用藥,便無回頭之路,期間若有差池,或催發毒性反噬,恐有……即刻殞命之險。”
片刻,墨淩川問:“有幾分把握延緩?”
“不足三成。且即便延緩,也終非根治,毒發身亡……恐怕也隻是時間問題。”
果然……是北竭的後手。
“請先生施針用藥。無論如何,請儘力為我爭取一些時間。”
“既如此,請尊駕忍耐。老夫這便準備。”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對於墨淩川而言,無異於一場酷刑。
金針刺入穴道的劇痛與痠麻,猛藥灌下後體內灼燒與冰寒交替,幾乎讓他咬碎牙關,冷汗浸透了裡衣。
治療結束,老大夫寫下一張藥方:
“按時服用,可暫壓毒性,切記不可動怒,不可憂思過甚,更不可妄動內力,否則藥石罔效。”
傍晚,漱玉軒。
央央回來,走進殿內,見墨淩川坐在窗邊。
“父王?您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墨淩川看向女兒,眼神複雜。
經過醫館那一遭,他怕自己時日無多,有些話,不能再等了。
“央央,過來,坐下。”
墨淩川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父王想告訴你……當年的真相。關於你母親,關於我,也關於……你為何會在南詔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