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竹搖頭:“殿內把守森嚴,這點尚未探明。娘娘還是懷疑……”
嶽皇後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早產半個月?若真是陛下的龍種,被擄走前懷上,應該更早產纔對。
南詔王當初言之鑿鑿,要接這孩子去南詔,這兩個孩子必是他的種無疑!”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讓咱們的人在朝中、在民間繼續散播,就說皇貴妃生下的是兩個和南詔王一樣的公主!”
“娘娘英明,如此造勢,二爺清君側便師出有名。”
南詔王庭內。
墨淩川端著一碗巫醫特調的滋補湯藥,斜倚在鋪著雪豹皮的軟榻上。
他臉色蒼白,薄唇缺乏血色,襯得那頭銀髮愈發皎潔,帶著一種易碎的清俊。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亮得驚人,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那笑容裡有——
初為人父的狂喜、剛替心愛之人承受過生產酷刑後的滿足。
宰相紅光滿麵:
“恭喜王上!賀喜王上!天佑南詔,王嗣已降!隻是不知是王子還是王女?會不會是龍鳳胎?”
“老夥計,彆藏著掖著了,快給算算!”
大祭司一臉高深莫測,撫掌笑道:“此乃天機,不可泄露啊不可泄露……
不過,無論是王子王女,皆是巫神恩賜,必是聰慧強健,保我南詔國祚綿長的吉兆啊!”
宰相立刻吹鬍子瞪眼,
“王上,您聽聽!這老神棍,一到關鍵時候就打啞謎,分明是平日裡混日子的功夫冇練到家!”
墨淩川被逗得低笑出聲,牽動了虛弱的身體,輕咳了幾下,
“兒子女兒都好……筆墨紙硯!孤要即刻修書,接孤的孩兒回南詔!”
宰相鄭重躬身:“王上無詔不得出南詔。此等大事,老臣願親自前往中原,定將王嗣平安迎回!”
“準!”墨淩川提筆蘸墨,
“南詔王,謹拜皇帝陛下:
聞悉上國皇貴妃喜得明珠,孤心甚慰。
此乃天意,使吾血脈得以延續於北地。
然,雛鳳終需歸巢,血脈不可流離。
懇請陛下念及骨肉天性,準允孤接回己出之子女,使吾子女承歡膝下,亦全兩國睦鄰之誼。
南詔願以戰馬千匹、珍稀寶石十箱、延年藥材百擔為酬,聊表謝忱。
望陛下聖裁。”
他放下筆,仔細吹乾墨跡,看著奏摺,蒼白臉上露出溫柔笑容。
柔兒,我們共同的孩子。
父王這就接你們回家。
從此,你們將是南詔最尊貴的明珠。
入夜,中原麟德殿後殿。
焱淵打開陸離呈上的最新密報,眼神銳利如鷹隼。
嶽雲崢馬不停蹄,已至霈縣,距京不過七八日路程。
這個膽大妄為的東西,是有多急著挾天子以令諸侯?
逆謀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帝王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對陸離吩咐道:
“傳令京畿大營,外鬆內緊,做出防衛空虛之象。
令京北營的精銳化整為零,秘密潛入京郊最近的北縣周邊山林埋伏。
再讓影衛營盯死嶽雲崢及其嶽家的動向,朕要掌握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如同看著獵物一步步走入陷阱的獵人:
“不必打草驚蛇,朕要的,是甕中捉鱉。
讓他來,朕正好藉此機會,將這根紮在軍中的刺,連根拔起!”
陸離領命,退下。
偏殿傳來新生嬰兒的啼哭聲。
焱淵生怕吵醒了薑苡柔,欲起身去看看孩子,卻聽右側垂落的明黃帷幔內,傳來一聲微啞的輕喚:
“陛下……”
“柔柔,你醒了?”
焱淵至榻邊,將她攬靠在自己懷中,端起旁邊一直溫著的紅棗桂圓茶,
“渴了吧?慢點喝。”
薑苡柔確實渴極了,就著他的手,飲儘了一盞,才覺得舒坦了些。
“餓不餓?朕讓她們傳膳。你不能吃生冷的,先用些溫補的湯水可好?”
薑苡柔豎著耳朵,仔細分辨著外間的哭聲,“陛下,是女兒在哭嗎?”
“是老大在哭呢,精神頭足得很。
小的體弱些,太醫用了退黃疸的湯藥,已經安穩睡下。
另外朕讓語嫣和雲影回瑤華宮照顧曦曦和星星去了,彆擔心。”
他輕輕撫了撫她散在肩頭的青絲。
月芽聽到動靜進來,“娘娘您醒了?”
焱淵吩咐:“快去,讓奶孃把兩位公主都抱來給皇貴妃瞧瞧。”
薑苡柔激動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殿門方向。
當兩個小小的、裹在明黃繈褓裡的嬰兒被送到麵前時,她的心瞬間軟成了一汪春水。
焱淵先將老大放在她臂彎裡。
小傢夥剛吃過奶,粉嘟嘟的小臉,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偶爾吧唧一下小嘴,模樣嬌憨至極。
焱淵忍不住用指腹點了點女兒嫩得能掐出水來的臉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驕傲與溫柔:
“柔柔,你看,咱們的女兒,像你又像朕。”
薑苡柔愛憐地親了親女兒帶著奶香的臉蛋,聲音哽咽:“她好可愛……”
接著,焱淵從奶孃手中接過小女兒,小傢夥因黃疸未完全褪去,膚色還有些微黃,此刻喝了藥,正睡得沉靜。
薑苡柔小心翼翼地將小女兒抱在懷裡,看著她瘦弱的模樣,不禁落下淚來:
“這麼小一點……看著好可憐……都怪臣妾,孕期總怕孩子過大生產艱難,不敢多吃……”
“柔柔,彆胡思亂想,”
焱淵為她拭淚,“太醫說了,小孩子見風就長,慢慢精心調養,定會像她姐姐一樣健康活潑。”
“嗯。”薑苡柔依賴地靠著他,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流連在兩個女兒身上,
“陛下,您之前擬的那些名字裡,選出兩個了嗎?”
焱淵抱著大女兒,興奮地逗弄著,烏溜溜、清澈如黑葡萄的大眼睛,那眼睛的形狀,與他如出一轍。
“柔柔,你看老大,真是個活潑的,這眼睛,這眉梢,像不像朕?”
薑苡柔柔柔一笑,產後虛弱的她更添幾分嬌媚:
“像,眉梢也像陛下,透著幾分英氣。”
“柔柔,朕挑了兩個極好的名字,”
焱淵獻寶似的說,
“就是不知該給姐妹倆誰用哪個,你來決定。”
“是什麼?”薑苡柔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小女兒。
“媞媞,央央。如何?
媞字,意為安好、美好,亦有嫻靜雅緻之意,朕希望她一生安寧順遂,性情舒雅。
央字,意指中央、中心。朕願她光芒四射,亦盼她此生有所求皆能如願,不必經曆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