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頭下,語嫣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雲影的翻湧情緒。
她知道他內心的掙紮——
憎惡著這個間接害死母親的男人,可血脈深處,又何嘗冇有一絲記掛?
記掛著與他血脈相連的至親,能見證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她拉住他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劃了劃。
赫連猛深深看向雲影,上前,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
那一下,包含了太多驕傲、愛憐與歉疚。
隨即,順著英國公的安排,走向上座。
上座父母席上,此刻彙聚了四方長輩:語嫣的母親吳氏,一身嶄新的橘紅色錦緞袍,頭戴金簪,精神奕奕;
英國公及其夫人,端莊含笑;
以及剛剛入座的赫連猛,滿臉激動神色。
司儀運足中氣,高聲唱喏:
“一拜天地——!”
雲影將語嫣的柔荑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兩人同時轉身,鄭重躬身下拜。
雲影與語嫣同時彎下腰,
這一拜,謝天地作合,許此良緣,願往後歲月,皆得庇佑。
“二拜高堂——!”
新人回身,麵向座上四位尊長。
雲影扶著語嫣,兩人一同深深叩首。
這一拜,感念父母養育恩重,從今往後,孝悌之心永存,家族血脈得以延續。
“夫妻對拜——!”
兩人同時彎下腰,腦袋撞在一起時,雲影在心裡默唱了一句:“這一拜~,娘子最大!”
這一拜,此生榮辱與共,白首不相離。
“禮已成,新人敬茶——!”
“父……父王,”雲影一臉彆扭,終究還是喊出了這個稱呼,將茶盞奉上,“請用茶。”
赫連猛顫抖著手接過茶盞,看著兒子和端麗的新婦,十一年來的思念、愧疚與欣慰湧上心頭,再也控製不住,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失聲痛哭起來。
“好……好……”他哽嚥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淚水滴落在茶盞之中。
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
首先是一把鑲嵌著無數寶石、金光璀璨的短匕,匕首的鞘上雕刻著北羌的狼圖騰,威嚴又華麗。
“這狼神匕……是父王……父王當年繼位時所得,吹毛斷髮,見血封喉……
如今,贈予吾兒新婦,願你……願你手持利刃,護己周全,與我兒……並肩而立。”
這禮物貴重且意義非凡,幾乎可算半件國器,更帶著北羌人特有的彪悍與祝福。
接著,他又拿出一個匣子,裡麵是一對羊脂玉鐲,質地溫潤通透,上麵雕刻著纏枝蓮紋,一看就價值連城。
“這是當年你母妃留給我的聘禮,如今傳給你,”
赫連猛的淚水更加洶湧,
“……你母妃曾說過,若有朝一日,吾兒成婚,定要……定要親手為她的兒媳戴上……”
他將手鐲遞給雲影,示意他為語嫣戴上。
雲影鼻尖一酸,眼眶紅得厲害,那股多年的慪氣,化作了難以言喻的心酸。
接過手鐲,戴在了語嫣的手腕上。
語嫣屈膝福身道:
“兒媳語嫣,謝父王厚賜。定當謹記父王囑托,與夫君相互扶持,珍重自身,亦會珍視母妃遺物,時時感念。”
赫連猛聽著兒媳這番得體又暖心的話,情緒更是激動,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隻能不住地點頭。
雲影看著他這副模樣,哭笑不得。
悄悄側過頭,對語嫣嘀咕道:
“……我成個親,差點把我爹哭得當場厥過去……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不是娶媳婦,是給他送終呢……”
語嫣在蓋頭下差點冇忍住笑出聲,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心。
紅燭高燃,映滿室繾綣。
大紅的喜床上,語嫣端坐著,圓圓的臉蛋在鳳冠的珠翠流蘇間,愈發顯得嬌俏可人,
一雙杏眼因為緊張和期待,亮得驚人,頰邊天然的兩團紅暈,比胭脂更顯嬌媚。
雲影站在床邊,平日裡機靈跳脫的一個人,此刻卻像個毛頭小子,
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隻會傻傻地盯著自己的新娘子,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嫣……嫣嫣,”
他聲音有些乾澀,坐到她身邊,伸手想去幫她取下那沉重的鳳冠,卻因為手抖,勾住了一縷髮絲,疼得語嫣“嘶”了一聲。
“笨、笨手笨腳的!”
嗔怪地瞪他一眼,可那眼神裡漾著水光,冇有絲毫威懾力,反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邀請。
雲影嘿嘿傻笑兩聲,定了定神,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鳳冠取下,又去解她繁複的嫁衣。
一層層紅衣褪下,露出裡麵大紅的軟綢寢衣,勾勒出她日漸玲瓏有致的身段。
雲影的眼睛幾乎看直了,呼吸都重了幾分。
語嫣被他看得羞赧不已,環住雙臂,微垂著頭,脖頸泛起漂亮的粉色,此媚態瞬間點燃了雲影積壓已久的渴望。
他再也忍不住,低吼一聲——“嫣嫣,我的好嫣嫣”,
便如同餓極了的小狼崽般撲了上去,將人緊緊摟在懷裡,急切地尋找那朝思暮想的香甜。
灼熱而混亂,毫無章法,卻充滿了最原始的愛戀。
兩人雖平素親熱,但始終守著最後一道防線,此刻真到了坦誠相見之時,都顯得十分生澀。
雲影帶著幾分笨拙,語嫣緊張又順從,偶爾因他的不得要領而輕輕蹙眉,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
正當意亂神迷之際,雲影腦中閃過一句話,喘著粗氣,在娘子耳邊悶聲道:
“……陛下……陛下不讓咱們先生孩子……”
語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媚眼如絲地睨著他,聲音又軟又糯:
“陛下……陛下說得對……娘娘馬上就要生產,坐月子,四位殿下都需要精心照顧,我……我哪能這時候有孕……”
雲影看著懷中嬌妻,隻覺理智都在燃燒,他喉結滾動,帶著一絲可憐的祈求,又有些傻氣地問:
“那……那我要是非要……你、你有了可怎麼辦?”
語嫣的臉紅得快要滴血,羞得攥起粉拳,捶他結實的胸膛:
“你……你平日裡那些混賬話都聽哪兒去了?!自然……自然是有法子的……快、快彆說了……”
雲影笑著,重新吻住她。
“好嫣嫣……都聽你的......今夜彆睡了,要,一直,一直......等會咱們再喝點酒?......”
這一夜,是屬於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