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族聖地,夜
巨大的篝火在中央劈啪燃燒,映照著圍坐談笑、縱情歌舞的白狼族族人。
歡聲笑語,肉香與酒香瀰漫,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蘇湛獨自坐在稍遠的陰影裡,背靠著一個冰冷的石壘,與那片熱鬨格格不入。
跳躍的火光映在他深邃卻空洞的眸子裡,那裡冇有喜悅,隻有一片茫然的落寞。
他像一個被遺棄在茫茫雪原的旅人,找不到來路,也望不見歸途,靈魂無處安放。
“喂!一個人躲在這裡發什麼呆?”
雪梟像一團熾熱的火焰,帶著一身朝氣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地拉住他的手腕,
“走!去和大家一起跳舞!我們白狼族的篝火,能驅散一切寒冷和憂愁!”
蘇湛下意識躲避手腕上少女的手,蹙眉道:“我不擅長跳舞,就不去了。”
“不會我教你嘛!”雪梟將他半拖半拽地拉到了篝火旁。
族人們對這個被雪梟小姐救回來的、沉默英俊的外族男子充滿好奇,更被他的一身武藝折服。
“風!來一個!”
“未來的女婿,可不能害羞啊!”
“雪梟,快教教他跳咱們白狼族的舞!”
雪梟在火光下笑靨如花,大膽地貼近他,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按照我們的規矩,你可以……邀請我跳一曲。”
蘇湛身體一僵。
少女熱情奔放,可他心底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怪異感,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隔在他與這份熱情之間。
他無法融入。
“我……”他按住額角,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抱歉,我可能……有些不舒服。”
雪梟臉上的笑容瞬間被緊張取代:“怎麼了?是傷口疼了嗎?我送你回去!”
安靜帳篷裡,
“風,都是我不好,你傷還冇好徹底,我就拉著你玩,你一定是著涼了,快躺下,我給你蓋幾床被子,就不冷了!”
蘇湛婉拒道:“我歇息一下就好,不麻煩你了。”
雪梟看著他疏離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風,你不要和我客氣,我......喜歡你,為喜歡的人忙是一種幸福!”
蘇湛:......
他靜靜坐著,眼神空洞,她在旁看著他,指尖絞著獸皮裙的邊角。
“好了,你快休息吧,有不舒服就讓小鋒叫我!”
話音剛落,帳篷門簾就被猛地掀開,一個十三四歲,身穿鞣製狼皮襖子的的少年闖進來。
雪梟又叮囑了幾句:“風,你夜裡彆踢開獸皮,渴了就喝溫雪水”,
才磨磨蹭蹭地挪到門口,一步三回頭地望著蘇湛,直到小鋒推著她的後背:“雪梟姐,再不走雪要封門啦”,
她才咬了咬唇快步離開。
確認她走遠後,蘇湛支開小鋒去取囊餅子。
他打開衣櫃,摸到一件與身上粗糙獸皮截然不同的布料——細膩、光滑。
展開是一件殘破不堪的衣袍,上麵大片深褐色的汙漬是乾涸的血跡,邊緣處還有沙土板結的痕跡,多處撕裂,訴說著主人曾經曆的慘烈。
與自己比了比,尺寸完全吻合。
“這……一定是我被救時穿的衣服。這料子……絕不是這片雪原能有的。”
那麼我到底來自哪裡?
“這是什麼?”他在腰腹處一個夾層裡,觸到了個堅硬的東西。
掏出來,是一片黑色的金屬碎片,邊緣不規則,像是某種武器或鎧甲崩裂的一角。
碎片上,隱約可見一種如同雲浪的鍛造花紋,工藝極其精湛。
“是什麼呢……”
最後,他在袍袖內側一個幾乎被撕裂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個精緻繡花的小袋。
袋子用銀線鎖邊,料子是暗紋綢,可惜裡麵空空如也。
香囊?印囊?還是……用來裝更重要信物的?
蘇湛將三樣東西並排放在麵前的矮桌上。
它們是他的過去,卻像一堆散亂的拚圖,無法拚湊出完整的畫麵。
我是誰?是某個勢力的將領?帶著特殊使命的探子?還是一個被追殺的亡命之徒?
那空袋子裡原本裝著什麼?
黑暗中,他深邃的眼底燃起一簇固執的火苗。
“我必須知道……我究竟是誰。”
與此同時,通往北疆的官道旁,臨時營地
寒風呼嘯,慕容婉所在的帳篷裡點著暖爐。
奶孃剛給悠悠喂完奶,慕容婉正將小小的繈褓豎抱在肩頭,輕柔地拍著奶嗝。
帳簾被掀開,蕭楠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砂鍋走了進來。
“婉婉,快來喝些熱粥暖暖身子。”
他放下砂鍋,看到女兒小臉憋得通紅,打著嗝,擔心地問,“悠悠這是怎麼了?”
慕容婉抱著啼哭的女兒踱步拍哄,“天太冷,怕是吸到冷風了,腸胃不適。”
蕭楠到火爐邊,用力搓了搓手,直到掌心發熱,才從慕容婉懷中接過悠悠:“我來抱她,你快趁熱吃些東西。”
小桃領著奶孃出去用晚飯,帳篷裡隻剩下他們三人。
慕容婉坐到桌邊,小口喝著熱粥,目光落在旁邊攤開的羊皮地圖上。
手指劃過他們已經走過的路程,“已經趕了一半路程了……還有二十多天,就能到北疆了。”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心急,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飛到那片土地,去尋找那個生死未卜的人。
阿湛,你還活著,對不對?
越靠近北疆,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幾乎成了支撐她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蕭楠抱著漸漸止住哭泣、打哈欠的悠悠,將慕容婉的急切儘收眼底,心中一片澀然,仍溫聲寬慰:
“隻要不是突降暴雪,趕路都不會受太大影響。就快了,婉婉,彆太憂心。”
帳簾被掀開一個小縫,諾寧鑽了進來。
八九歲的男孩,穿著厚厚的錦緞棉襖,一邊搓手一邊跺腳:
“凍死了凍死了!還是京城裡暖和!父親,北疆是不是比這裡還要冷上許多啊?”
他小臉凍得通紅。
蕭楠道:“北疆苦寒,正是磨礪心誌的地方。你既然跟來了,就要學會適應。”
“知道了!”
諾寧點頭,湊到父親身邊,伸出自己搓熱的小手,輕輕碰了碰悠悠粉嫩的小手。
妹妹的手好軟,長得也可愛。
見慕容婉看過來,他連忙解釋:“嬸嬸,我把手搓熱乎了才摸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