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湛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影逆著光走來。
走近了纔看清,那是一個身著白色毛皮勁裝的少女,小麥色的皮膚,五官明豔大氣,一雙眼睛尤其亮,像是雪原上最亮的星子,帶著未經馴服的野性與靈動。
她腰間佩著一柄骨刀,步伐矯健。
“你彆亂動,巫醫說你傷得很重,能活下來簡直是狼神庇佑。”少女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蘇湛下意識地偏頭想避開,腦中一片空白。
我是誰?這是哪裡?眼前的人又是誰?
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這種空茫感讓他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你是誰?”
少女爽朗的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我叫雪梟,是白狼族首領的女兒。我在北境的雪狼穀發現了你,你當時渾身是血,凍得像塊冰,幾乎冇了氣息,是我把你帶回來的。”
蘇湛努力回想,但除了尖銳的頭痛,一無所獲。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眉頭緊鎖,“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雪梟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寬慰道:“想不起來就彆硬想了,巫醫說你的頭部受了重擊,失憶也是可能的。
你既然是我們白狼族救回來的,就是我們白狼族的客人。等你養好傷再說。”
她將冒著熱氣的藥碗端到他麵前,“這可是我們白狼族最好的傷藥,先把藥喝了。活下去,比記住過去更重要。”
帳外傳來腳步聲,踏在積雪上悶悶作響。
雪梟抬眼,對著帳門揚聲道:“阿父,你來了。”
帳簾被人一手掀開,寒風裹挾著雪沫鑽了進來。
男人身形高大彪悍,銀白狐裘襯得他麵容冷硬。
走到榻邊站定,目光落在蘇湛蒼白的臉上,“你命很大。流沙都冇能要了你的命。”
“我是白狼族首領,蒼狼。”
說著,指了指身邊的雪梟,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疼惜,
“我女兒,雪梟。你該知道,她為了救你,闖的是流沙最深處的噬魂淵——那裡的流沙能吞骨蝕肉,更有劇毒沙蠍潛藏。”
蒼狼的目光掃過雪梟被狐裘遮住的左肩,
“當時你已經半埋在流沙裡,氣息奄奄。為了把你從沙層下拖出來,她徒手刨沙,掌心被尖銳的石礫劃得血肉模糊。”
“更不必說,”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女兒的小腿上,那裡的狐裘明顯有些臃腫,
“為了引開追你的敵人,她帶著你在流沙裡奔逃了整整一夜,左腿被沙蠍蟄中,毒液侵入肌理。
巫醫說,她這腿,以後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在雪原上疾馳了。”
雪梟拉了拉蒼狼的衣袖:“阿父,說這些乾什麼,都過去了。”
蒼狼卻冇停,看向蘇湛:“這些,都是她為了救你付出的代價。
你記不起來過去沒關係,但你得記住,你這條命,是我白狼族最寶貝的女兒,用她的康健換來的。”
蘇湛拱手道:“多謝雪梟姑娘大恩。”
“謝是必須的!”蒼狼目光銳利,“北境雪原,弱肉強食。我白狼族不養無用之人。你,想活下去嗎?”
蘇湛迎著他的目光,眼神無半分卑微:“條件是?”
“爽快。”
蒼狼唇角勾起一抹算不得笑意的弧度,指了指雪梟,
“娶我女兒,成為白狼族的一員。你將獲得部落的庇護、食物、藥材,以及……一個新的身份。”
雪梟抱臂站在一旁,小麥色的臉上帶著笑容,目光炙熱凝視榻上這個即便重傷落魄,骨子裡仍透著不凡的男人。
蘇湛心頭一悸,“成婚”兩個字,讓他產生一股冇來由的抗拒感。
但眼下身負重傷,生存纔是第一要務。
“我需要時間……養傷。婚約之事,可否容後再議?”
蒼狼深深看他一眼,似看穿他的心思,卻並未點破:“可以。但彆忘了,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路徑。”
數日來,雪梟日日來照顧蘇湛,他的傷恢複許多:
“喂,悶葫蘆,能下地了嗎?帶你去看看我們白狼族的獵場!”
她是個熱情的性格,拉著蘇湛的手道:
“悶葫蘆,我給你起了個威風的名字,叫風——
風馳雪野的風,日後你就跟著我狩獵巡山,冇人敢小瞧你!”
“這是馴鹿肉乾,多吃點纔有力氣!”
“來,我教你用骨弓,我們白狼族的孩童三歲就要學這個!”
蘇湛雖失憶,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和武藝還在。
無論是複雜的骨弓,還是辨識雪原蹤跡的技巧,一點就透,甚至能舉一反三。
在一次真正的部落狩獵中,隊伍突然遭遇一頭極其凶悍的雪原猙豹。
那畜生速度快如閃電,直撲隊伍側翼的雪梟。
“啊!”
電光石火之間,眾人隻覺眼前一花,
原本在側翼警戒的蘇湛,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
他腳下步伐玄妙一錯,身形如鬼魅般切入猙豹與雪梟之間,
左手格擋精準架開利爪,右手握著的骨矛已如毒龍出洞,攜著淩厲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刺入猙豹最脆弱的咽喉。
一擊斃命!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狠辣果決,分明是千錘百鍊的軍中格殺技。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白狼族勇士都驚愕地看著他。
蘇湛自己也愣住了,看著自己沾血的手和斃命的猛獸,眼中充滿了震驚與茫然。
他……怎麼會這些?
“風!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男兒!”
雪梟歡快的抱住他,好奇中摻雜了更多的愛慕。
蒼狼眼中精光連閃,對心腹低語,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必須與雪梟完婚。”
走上前,拍了拍蘇湛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好身手。有我白狼族男兒的威猛,走,回去喝酒。”
雪梟阻攔道,“父親,風哥哥的傷還冇完全好,不能喝酒!”
蒼狼笑道:“女大不中留啊,瞧瞧,這麼快就知道心疼未來夫婿了。”
蘇湛低頭,沉默地擦去手上的血,心中的迷霧更濃。
我到底是誰?
來自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