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薑苡柔的身子恢複了許多。
午後陽光正好,焱淵將她抱到窗邊的軟榻上,靠在自己懷裡。
然後,他像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本畫冊。
“柔柔,你看。”他翻開第一頁。
薑苡柔看去,隻見細膩傳神的筆觸,畫著一麵屏風。
一位身著明黃縶衣的俊美男子,漆黑瞳仁正看向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紫色女人......
畫旁有一行小字:“初遇,紫竹院,朕撿到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柔柔,隻這一眼,朕就知道你會是朕的。你是多艱難才能走到朕麵前,朕是有多不知好歹,才質問你。
什麼算計?是最美好的相遇,是命運的註定,是上天賞賜給朕的好姻緣。”
薑苡柔的視線模糊,“陛下相信人會重生嗎?”
焱淵唇角噙著笑,“前世今生?信,朕想永生永世和柔柔在一起。”
又翻過一頁。
寶相寺,他將她抱在供桌上,她仰頭問他,淚眼盈盈如幼鹿,“陛下,什麼是愛?”。
旁註:他拇指撫她唇,“愛是,猛虎嗅薔薇,明知帶刺偏要折下。”
“就是在這裡,朕第一次吻了柔柔,美極了。”
一頁,又一頁。
郡王府,他從身後抱住她;
建章行宮裡,“在這裡,朕終於第二次和你在一起,柔柔可知朕的心跳得有多快?”
兩人翻看著,視線停留在身穿白紗女子為帝王擋箭,鮮紅的血,刻在了他的心裡。
“柔柔,你是多不容易纔想和朕在一起,朕很感動亦很心疼你。”
……還有,他千裡追擊,她向他奔跑而來,被他拉上馬的畫麵。
每一幅畫,都精準地捕捉了一個瞬間,記錄著他們之間所有的甜蜜、酸澀、糾纏與至死不渝。
他將他們從相識到相愛的每一步,都細細畫了下來。
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畫頁上,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柔柔不哭。”
焱淵晗住她的唇,將那些嗚咽都溫柔的安撫,將那些委屈都細細吻碎在唇齒間,釀成時光裡最軟的糖。
聲音低啞卻滾燙:“你看,我們走過的每一步都在這裡,從來冇有散過。”
許久以後,薑苡柔猶豫著,還是開了口,“淵郎……墨淩川他……”
她能感覺到攬著她的手臂微微一緊,但頭頂傳來的聲音溫和:
“同生蠱在,朕不會殺他。柔柔,你是否希望……朕放了他?”
薑苡柔下意識撫上小腹。
“他犯下的錯,需要付出代價。隻是……”
她抬眸看他,眼中有一絲不忍。
焱淵凝視著她,眼底因墨淩川而起的陰鷙,漸漸化開,轉為一種更為深沉的溫存。
“好,都聽柔柔的。先關著他,等南詔給朕一個滿意的說法。
說來也怪,從前朕非常非常恨墨淩川,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可自前日,你那般堅定地選擇了朕之後,朕這心裡,竟覺得寬敞了許多。”
他執起她的手,貼在心口。
“因為朕知道,柔柔的心裡,滿滿噹噹裝著的,唯有朕一人。既如此,他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是個可憐的失敗者罷了。”
他想要的,從來就是這份完完全全的偏愛。
如今得到了,那顆因嫉妒和不安而始終懸著的心,終於踏踏實實地落回了原處。
“柔柔,想回宮了嗎?還是想在這裡休養幾日?”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
“原本,朕是打算用最隆重的儀仗,風風光光迎你回去的。出門前一刻接到密報說那廝來了,纔不得已改了策略。
朕真的早就想接你回家了,不信你回去問曦曦和星星,朕日日都對著他們唸叨你呢。”
薑苡柔看著他急於解釋的模樣,心裡軟成一片。
抬起小手,輕輕撫上他俊朗的臉頰。
“信。淵郎說的,我都信。”
焱淵滿意地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好,那咱們明日便回宮。”
這夜,坤寧宮。
嶽皇後斜倚在鳳榻上,指尖撥弄著香爐。
司竹垂首立在下方,
“娘娘,咱們的人查實了,陛下這些日子的確在寶相寺閉門禮佛,參詳佛法,並未踏足京郊地帶。”
嶽皇後撥弄香爐的指尖倏地停住,肩頸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伸手將一旁安靜玩耍的明瑜攬入懷中,
“明瑜,明日母後把曦曦和星星接來坤寧宮,好不好?”
明瑜咿咿呀呀。
司竹道:“娘娘聖明!皇子公主本就應由中宮嫡母撫育教導,此乃祖宗規矩。
如今陛下離宮,娘娘將皇子接至膝下,正是名正言順,彰顯您母儀天下、慈愛公允之風範。
也讓前朝那些大臣們看看,誰纔是這後宮真正的主子,誰纔有資格撫育未來的……國之儲君。”
嶽皇後眼中閃過一絲壓抑已久的野心與誌在必得。
翌日清早,瑤華宮。
鳳駕親臨,帶著坤寧宮一眾膀大腰圓的太監嬤嬤,氣勢洶洶。
語嫣心中警鈴大作,急忙上前跪迎,“娘娘,殿下們還未起身,不知娘娘駕臨,有何……”
“放肆!”司竹不等她說完,便冷聲打斷,
“皇後孃娘身為中宮嫡母,前來探望皇子,還需向你通傳?來人,將兩位皇子請回坤寧宮,好生照看!”
“娘娘不可!”
語嫣急了,也顧不得禮儀,起身張開雙臂擋在內殿門前,
“陛下有旨,殿下們居於瑤華宮!冇有陛下命令,奴婢不敢讓殿下離開半步!”
“好個刁奴,竟敢忤逆本宮!”嶽皇後鳳目含煞,厲聲道,“給本宮拿下,重重地打。”
兩名坤寧宮太監立刻撲上來,一把將語嫣推開。
她猝不及防,額頭重重撞在門框上,頓時鮮血直流,眼前發黑,搖搖欲墜。
就在那太監高舉刑杖,即將落下之際——
“住手!”
一聲焦急尖利的呼喝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