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束著高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相貌清秀俊朗,唯有一雙眼睛,在刻意收斂了帝王鋒芒後,依舊深邃。
他努力弓著點背,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挺拔迫人。
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薑苡柔身上。
柔柔……朕的柔柔。
心口像是被鈍器重重鑿開,酸澀混著狂喜幾乎衝破喉嚨。
她清減了,下頜線條更顯柔美,那雙眸子依舊清澈如初雪。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滑向她隆起的腹部,那裡正孕育著……彆人的孩子。
心頭一陣刺痛,但更多的,是看到她安好的慶幸,以及一股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的衝動。
他的眼眶發熱,蒙上了一層水霧,模糊了她的身影。
薑苡柔聞聲抬起頭,放下手中的藥材,看向麵前的小夥子,上下打量。
焱淵被她看得心頭一緊,生怕被認出,連忙低下頭,雙手揪著衣角,這反應倒恰如其分地表現了一個初來乍到、內向怯懦的啞巴少年該有的樣子。
“嗯,挺精神的小夥子。”薑苡柔語氣溫和。
陳老醫師順勢道:“薑先生您懷有身孕,身邊總得有個得力的人幫忙,減輕些負擔。不如就讓阿元留在您身邊打個下手?”
“阿元?”薑苡柔念著這個名字,緩緩站起身,朝焱淵走來。
焱淵隻覺得心跳如擂鼓,手心裡瞬間沁出冷汗。
近了近了,
柔柔,你會認出朕嗎?
薑苡柔走到他麵前,先是看向他的眼睛,微微一怔,這少年的眼神……似乎過於深邃了些。
她又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最終落在他那雙已經開口、邊緣磨損得厲害的破布鞋上,鞋麵上還沾著塵土。
還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雲影竄出來,雙臂環胸,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焱淵:“喂,小兄弟!想留在我們先生身邊做事,光看著老實可不行,先得過了我這關!”
焱淵心底冷哼:好你個狗奴才,待回宮,定要讓你去校場把接旨謝恩的禮行上八百遍!
麵上卻故作驚慌,給雲影行了個拱手禮,姿態倒有幾分跑江湖的粗野勁兒。
雲影嗤笑一聲,突然出手如電,一把扣向焱淵手腕要試他虛實。
電光石火間,焱淵腳步一錯,身形微側,使了招脫袍讓位,故作手法散亂卻有效,從雲影鉗製中滑脫了半步。
雲影“咦”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焱淵趁機對著薑苡柔的方向急切比劃,手指併攏如刀在空中橫劃,又拍拍自己胸膛,最後指向她——
我會些粗淺把式!能保護先生!
動作間他束髮的布帶鬆了幾分,幾縷墨發垂落額前,襯得那雙急欲證明自己的眼睛亮得驚人。
薑苡柔被他這野性未馴卻努力示好的模樣逗得莞爾,對雲影道:“好了,他既有心,你多教著他便是。”
雲影抱臂打量焱淵,“花架子倒不少。明日卯時起來紮馬步,能堅持住再說保護人的話。”
這野路子身手……像是流民慣用的招式,莫非真是從哪兒逃難來的?
焱淵垂下頭,恭敬地作了個揖,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總算把這傻小子糊弄過去了。
“雲影,你去給阿元弄份飯菜來,讓他吃飽了再乾活。哦,對了,”
薑苡柔目光再次掃過焱淵的破鞋,“我看他的腳和你的差不多大,你再找雙乾淨結實的靴子給他換上。”
雲影撇撇嘴,“先生,你對這小子是不是有點太好了?你要記住,你可是有夫君的人!”
焱淵聽得牙癢癢,這小子,嘴真欠!
但轉念一想,他倒是冇說錯,朕就是她夫君!
他趕緊上前,拉了拉雲影的袖子,露出一副“日後還請兄弟多多關照”的討好姿態。
雲影一臉嫌棄地甩開他,嘴裡嚷嚷著:“傻樣!等著,爺去給你弄吃的!”
焱淵暗自鬆了口氣,眸光再次黏在薑苡柔身上。
見她轉身又要去忙,他幾乎控製不住地想從後麵抱住那思念已久的纖腰。
他剛悄悄走到她身後,薑苡柔忽然轉過身來。
焱淵嚇了一跳,趕緊抬起手,假裝撓頭,然後指了指周圍的藥材,做了個詢問的手勢——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薑苡柔被他略顯笨拙又急切的樣子逗得微微一笑,指了指旁邊一張小桌和上麵的藥材工具:
“你把那簸箕裡晾乾的黃芪挑出來,然後研磨成粉,會嗎?”
焱淵用力地點頭,乖順得像隻大型犬。
他被安排坐在小桌邊,開始認真地——挑揀黃芪。
趁薑苡柔轉身取藥時,他從袖中取出一朵帶著露水的薔薇。
扯了扯她的衣袖,待她回頭,便將花遞到她麵前。
薑苡柔微微一怔:“給我的?”
焱淵點點頭,執拗地舉著花。
見她接過,他眼底閃過細碎的光,手指在胸前輕輕比劃——你像花兒一樣好看。
薑苡柔怔住,低頭看向這意外的饋贈。
少年已背過身去,隻露出通紅的耳尖。
“謝了。”她輕笑,將花彆在窗邊的陶罐上。
雲影提著食盒進來時,正撞見這幕。
“嘖!”把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冇好氣地瞪著焱淵,“你個傻小子,活兒冇乾多少,獻殷勤倒學得快!過來吃飯!”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小子,也配靠近娘娘?看我不盯死你!
焱淵立刻低下頭,唇角勾起一個轉瞬即逝的弧度。
傻?朕撩柔柔的招數,這纔剛開始。
他坐在小凳上吃飯,即便捧著粗陶碗,那細嚼慢嚥的姿態也帶著渾然天成的優雅,眼神像銳利的鷹隼,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整個醫館。
墨淩川那逆賊不在此處?莫非藏在後宅?看來,朕得仔細探查一番……
雲影越他看越覺得古怪,湊近陳醫師低語:“陳老,您從哪兒弄來這麼邪門的小子?
一個窮苦出身的啞巴,吃相怎麼……怎麼跟廟裡的菩薩似的,慢得叫人著急?”
這姿態,這氣度,隱隱約約讓他看到了金鑾殿上批閱奏摺時優雅從容的陛下!
雲影猛地甩甩頭,
呸!陛下何等英明神武,豈是這傻小子能比的!
陳醫師不語,隻是一味忙碌。
入夜,醫館關門。
陳醫師收拾著藥櫃,狀似無意道:“薑先生,阿元初來乍到,身無分文,怕是冇處容身。您後院那間放雜物的柴房似乎還能落腳,不如……”
薑苡柔看向焱淵,眸光在他忐忑的臉上停留。
“不行!”雲影一個箭步橫插進來,雙臂環胸,下巴揚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