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舉起兒子,盯著那張無辜的小臉,“你……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次?”
曦曦被他舉高高,以為父皇在跟他玩,咧開隻有幾顆小米牙的嘴,更加清晰地嘟囔:“母……後!”
彷彿是不甘落後,旁邊昏昏欲睡的星星也爬過來,抱著焱淵的胳膊,軟軟地跟著學:“母……母……”
“不可以!”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竄上頭頂,焱淵如遭雷擊,情緒失控。
他捏著兒子的小肩膀,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激動得哽咽:
“你怎麼可以叫彆人母後!
你們的母妃是薑苡柔!
她雖然算計了父皇,可她懷你們的時候吐了多少次?
生你們的時候疼了一天一夜,還差點難產!
她是用命把你們生下來的!
你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先叫彆人母後?!”
他的怒氣嚇得兩個孩子小嘴一扁,“哇”地一聲同時大哭起來,豆大的淚珠滾落。
“不許哭!”
焱淵抬起大手,作勢要打,最終卻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氣得眼淚也掉了下來。
他將兩個哭得抽噎的奶糰子一左一右緊緊摟進懷裡,父子三人的哭聲混作一團,
“嗚嗚嗚……朕的命怎麼這麼苦……你們的命怎麼也這麼苦啊……”
全公公和語嫣聽到動靜慌忙進來,剛要跪地,就聽焱淵帶著濃重鼻音,沙啞地命令:
“去!把皇貴妃所有的畫像都給朕請出來!掛上!朕親自教!”
於是,深夜裡,瑤華宮主殿燈火通明。
焱淵抱著兩個孩子坐在榻上,下麵跪了一地的宮人。
他指著牆上薑苡柔的畫像,一遍遍地,用執拗的聲音教著:
“看這裡,叫——母、妃!”
“薑、苡、柔!”
“她是你們的母妃……叫!”
曦曦和星星嚇得打哆嗦,不知被迫練了多久,
困得東倒西歪,小腦袋一點一點,在父皇的教學聲和滿殿宮人戰戰兢兢的跟讀聲中,終於支撐不住,含著淚花沉沉睡去。
身心俱疲的帝王也支撐不住,倒在孩子們身邊,陷入了混亂而痛苦的夢境之中。
命苦,命真的很苦。
翌日,金鑾殿上。
內閣大學士王明遠一臉正氣,率先出列:
“陛下!皇貴妃離宮已久,兩位殿下久居瑤華宮,雖溫馨卻終究偏居一隅,非社稷之福啊!
臣懇請,為彰皇室正統,應將殿下遷居更加尊貴之所,並由皇後孃娘統攝教養,以正國本,安天下臣民之心!”
此議一出,好幾名官員如同早就排練好一般,紛紛出列附議:
“臣附議!皇子教養,關乎國運!”
“皇後孃娘賢德,乃天下母儀,由娘孃親自撫養,再合適不過!”
龍椅上,焱淵半闔著眼,指尖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螭龍雕刻,彷彿神遊天外,又彷彿在壓抑著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哎喲喂!”裕王掏了掏耳朵,大步出列,“王大人,你這耳朵是讓驢毛給塞了,還是讓門給夾了?”
王明遠氣得臉色漲紅:“裕王!您……您怎能禦前失儀!”
“失儀?”裕王嘿嘿一笑,環視眾臣,
“本王是怕諸位大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陛下明明早就下過旨意,兩位殿下安居瑤華宮,任何人不得擅動。
怎麼,你們這是要集體抗旨不成?再說了——”
“你說瑤華宮是偏宮?
怎麼,是覺得陛下賜給皇貴妃的宮苑風水不好,還是覺得陛下出生的地方,不詳啊?你這其心可誅啊!”
另一位武將粗聲粗氣地幫腔:
“就是!末將是個粗人,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
俺就知道,小娃娃在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人照顧,才能吃得好睡得香!非要挪來挪去,嚇著了殿下,你們誰擔待得起?!”
一位中立的老翰林顫巍巍出列:
“老臣以為,裕王殿下言之有理。《禮記》有雲:幼子常視毋誑。皇子年幼,環境驟變,確於成長不利。且陛下金口玉言,旨意如山,豈可朝令夕改?”
朝堂之上頓時分為兩派,爭論不休。
一直沉默的焱淵,緩緩抬起了眼皮。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佈滿了血絲,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但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個大臣。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紛紛噤聲。
整個金鑾殿,鴉雀無聲。
焱淵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甚至帶著幾分邪氣的弧度,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說完了?”
“朕的兒子,住在親孃住過的宮裡,用著朕親自挑選的人,怎麼就……辱冇國本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輕柔得可怕:
“王愛卿,你是在教朕……怎麼當爹?”
王明遠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臣……臣不敢!陛下恕罪!”
焱淵冷哼一聲,重新靠回龍椅,語氣恢複了帝王的淡漠,
“瑤華宮,很好。兩個皇子,就住在瑤華宮。”
“至於皇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
“既然諸位愛卿如此關心皇子教養,那便如你們所願。
傳朕旨意——
即日起,命皇後每日至瑤華宮,親自照料督導皇子學業起居,酉時前需返回坤寧宮。
非朕旨意,皇子不移居。”
孩子和地盤,都是薑苡柔的,不,都是朕的。
旨意一下,滿殿皆驚。
這等於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皇後你可以去照顧,但想把人帶走?
門都冇有!
你,隻是個按時上下班的“當差人”。
嶽皇後在坤寧宮接到這道旨意時,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玉如意幾乎被她捏碎。
陛下……您好狠的心啊!
壽康宮內藥氣瀰漫,太皇太後倚在鳳榻上,麵帶病容。
嶽皇後跪在榻前,用浸了薑汁的帕子擦拭眼角,立刻逼得眼圈通紅,淚水漣漣。
“姑奶奶,您一定要保重鳳體啊……若是您有個什麼……熹禾在這深宮裡,可真是連個做主的人都冇有了,往後可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