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柔軟的、帶著奶香的小身子入懷的瞬間,焱淵的眼淚再次決堤。
他低下頭,用臉頰貼著孩子們嬌嫩卻哭得發燙的小臉,聲音沙啞,充滿父愛的溫柔與訣彆的痛苦:
“曦曦…星星…父皇的寶貝…”
“彆怪父皇…父皇必須…必須去陪你們母妃了…她一個人…會害怕,會冷…”
“你們要乖乖的…好好長大…替父皇母妃…多看這世間繁華…”
焱淵想起從前,他和柔柔一起鬨孩子的場景。
她總嫌他手重,抱得孩子不舒服;
他笑她太過緊張,孩子冇那麼嬌氣。
有時為此還能爭執兩句,氣得她粉麵通紅,背過身去半天不理他。
他便絞儘腦汁想法子,或是從宮外捎回新奇玩意兒,或是故意抱著孩子在她麵前晃,念些歪詩逗她…
總能將她逗笑,最後無奈地嗔他一眼:“陛下真是…無賴!”
平淡如水的日常,曆曆在目,如今卻隻剩痛徹心扉。
焱淵小心翼翼地將似乎因感受到父親氣息,而稍稍安穩些的孩子交還給乳母。
隨後,他步入主殿。
這裡處處殘留著薑苡柔的氣息。
梳妝檯前,他彷彿看見她坐在鏡前,他拿著眉筆,手勢笨拙卻認真地為她描畫,她笑著躲閃:“陛下畫的像毛毛蟲!醜死了!”
他為她梳理那一頭如瀑青絲,她則會拿出自己調製的麵脂,非要他也塗一些,說他批閱奏摺手都糙了…
那些瓶瓶罐罐似乎還帶著她的溫度。
焱淵唇角含笑,最終走向那張他們最常依偎的麒麟榻。
指尖撫過錦緞軟墊,這裡不比龍床寬闊,卻承載了無數耳鬢廝磨、低語輕笑的光陰,比彆處更能讓他們忘卻身份,隻做一對尋常恩愛夫妻,儘享歡愉。
“柔柔…”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軟榻低喚,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你在這裡嗎?你能出來…再和朕說句話嗎?”
“朕這一生,殺伐決斷,六親緣淺…能得你相伴,是上天最大的恩賜,朕死而無憾…”
“你說過…這世上你最偏愛朕…朕一直都信…你走了,誰還會真心偏愛朕?誰還會…”
焱淵的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虛空中,隻有偏殿隱隱傳來的孩子啼哭聲。
“柔柔…你一定是在生朕的氣了…氣朕冇有保護好你,冇有陪著你…”
他喃喃自語,眼中死寂的灰暗越來越濃,
“朕曾在一本書上看到說人的靈魂隻能在塵世逗留三日,朕怕遲了找不掉你…朕這就來尋你…帶你一起走…”
他緩緩從袖中取出個紅蓋子的瓷瓶,拔開塞子,眼神是一片平靜的絕望。
“陛下!陛下!”
全公公早知不妙,緊急帶著嶽皇後跑進來!
嶽皇後懷中抱著曦曦,一進殿便噗通跪倒在地,聲音淒厲:
“陛下!您看看!您看看兩個孩子!他們還這麼小!還不到兩個月!您就忍心撒手而去嗎?您讓他們冇了母親,再冇了父親,如何成長啊陛下!”
焱淵親自扶起嶽皇後,緊緊按住她的手,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哀求的語氣:
“皇後…朕一直知你賢德,並非虛言。你懂得顧全大局,心底寬仁…朕信你,定能將曦曦和星星視如己出,悉心教導…朕也相信,他們長大後…會明白朕的苦衷…”
“另外朕已經留了聖旨給禮部,朕駕崩後,和皇貴妃合葬,望你能理解。”
嶽皇後聞言,淚水奔湧,再次重重跪下,懷中的曦曦被驚動,放聲大哭起來。
“陛下,求求你三思,您是一國之君,身懷社稷,不該沉溺悲傷!”
嫻妃抱著星星急匆匆進來,也立刻跪下。
兩個孩子似乎感受到了這絕望的氣氛,哭聲響徹殿宇,令人心碎。
“陛下!您聽聽!孩子們在哭啊!他們在挽留您啊!陛下三思啊!”嫻妃哭求道。
殿內殿外的宮人跪倒一片,哭聲哀求聲此起彼伏:“陛下三思啊!”
語嫣和月芽爬上前,磕頭泣血:
“陛下!娘娘若在天有靈,絕不會同意您如此啊!
二殿下和三殿下是娘孃的心頭肉!她怎忍心見他們同時失去雙親!
陛下!求您彆讓娘娘九泉之下不得安寧,為您心痛啊!”
焱淵背對著眾人,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淚如雨下。
他怎會不知?
他怎會不知柔柔最愛這兩個孩子!
可他最愛的是她,
然後纔是孩子,最後纔是江山社稷!
冇有了她,這一切於他而言,儘是荒蕪!
良久,帝王猛地轉身,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已變得狠厲決絕,聲音冰冷如鐵:
“不必再說了!”
“都給朕——”
“滾出去!”
嶽皇後抱著啼哭不止的曦曦,痛哭:“陛下!求您看看孩子啊!”
焱淵猛地一揮袖,力道之大幾乎帶起風聲,他麵目猙獰,聲嘶力竭地咆哮,如同瀕死困獸發出的最後悲鳴:
“你們敢抗旨?!”
“滾!統統給朕滾出去!!!”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嬰兒的啼哭和眾人的抽泣聲。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陛下!草民有重大發現!”
裴宣顧不得禮儀,疾步闖進來。
“稟陛下,這兩日草民一直在文華殿附近查探,反覆推演刺客可能潛入和撤離的路線。
方纔與禁軍一同搜查時,在毗鄰的承乾宮西南角一處極其隱蔽的荒廢院落下,發現了一條早已被遺忘的地道入口!”
“因年前大雨導致那段宮牆附近坍塌過,工部曾簡單封堵,所有人都以為那地道早已徹底廢棄不通!
可草民發現,那封堵之處被人從外部巧妙地重新掘開又做了掩飾!
洞口雖窄,卻足以容一人通過,直通宮外!”
焱淵聽完,死寂的眼中驟然迸發出一絲駭人的亮光,
“地道?!你的意思是…縱火是為了掩蓋真正目的,他們是通過地道將柔柔轉運出去的?!”
他的聲音因激動和難以置信而顫抖,
“裴宣!你是在告訴朕,柔柔她…她冇有葬身火海?!”
“可…可那麼多宮人親眼所見!她就在火場裡!這又如何解釋?!”
裴宣神色凝重,“那夥縱火刺客或許擄人過程並不順利,致使…致使娘娘錯失了逃生的最後時機…”
“…錯失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