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敬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陛下!此皆片麵之詞!”
看向蘇湛:“莫非僅憑幾張來路不明的銀票和幾個下賤匠人的死活,就要誣陷本宮不成?蘇將軍痛惜夫人遇險之心本宮可以理解,但攀扯皇親,可是重罪!”
她言辭犀利,試圖將水攪渾。
一直沉默的蕭楠忽然說:啟稟陛下,臣……親耳聽聞女官青蕪,吩咐柳管事,命其速去處理兵部小吏和車行夥計,老規矩...城外亂葬崗’。”
嘉敬扭頭看向蕭楠,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最終從背後遞出這最致命一擊的,竟是自己的駙馬。
鐵證與人證環環相扣,嘉敬深知再狡辯此事與己無關不太可能,急速權衡下,她噗通跪下,語氣瞬間轉為哀慼委屈:
“陛下明鑒!府中銀票支取、仆役調遣,一向並非事事經由我手!這、這定是青蕪她背主妄為!臣妹實不知她要害慕容婉啊!”
焱淵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隻淡淡道:“帶青蕪。”
青蕪被帶上殿,看到嘉敬得慘白麪容,跪下磕頭:
“奴婢認罪。一切皆是奴婢一人所為。奴婢……奴婢隻是不忍見長公主因駙馬爺時常牽掛蘇夫人而暗自神傷、備受冷落,一時鬼迷心竅,鑄下大錯!奴婢甘願領受一切責罰!”
她將罪責全然攬到了自己身上,試圖保全主子。
焱淵靜靜聽完,目光在嘉敬和青蕪身上停留片刻,聖心已然明瞭。
他緩緩開口,聖裁如下:
“女官青蕪構陷朝廷命官,謀害慕容婉腹中胎兒,罪大惡極,即刻拖出午門,杖斃。其直係親族,皆流放三千裡,永不得返京。
長公主禦下不嚴,縱容身邊人行此惡行,難辭其咎。罰俸一年,所有份例減半。另,西南軍糧調配、官營茶馬交易等事宜,即刻移交樞密院與戶部共同接管。望皇姐深刻反省,好自為之。”
最後關於西南事務的處置,如同抽走了嘉敬大半的精氣神,那不僅是財源,更是她的權柄所在。
她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心痛如絞,卻隻能叩首謝恩,一個字也無法反駁。
焱淵目光溫和地落在蘇湛身上,麵帶笑容道:“慕容參軍此次遇襲受驚,朕心甚愧。特賞賜黃金千兩,京郊皇莊兩處上等田畝,以示撫慰,望她好生安養,勿再受驚。”
“謝陛下隆恩。”蘇湛鄭重下拜。
薑苡柔細細揣摩焱淵的處罰和賞賜,對嘉敬那看似輕罰、實則精準削權的懲戒;
對蘇湛給出豐厚的補償,安撫了重臣,穩住了軍心,彰顯了公平。
對朝野樹立了公正明君的形象,同時警告了所有皇親國戚和朝臣不得肆意妄為。
為君者的帝王心術與權衡之道,她似乎又看清了幾分。
“你們都退下吧。皇姐,朕還有些話,要單獨與你談談。”
待眾人退出,殿內隻餘姐弟二人。
焱淵從禦案後走下,將嘉敬扶起來,語氣不似方纔威嚴,“皇姐,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青蕪已抵罪,你的過失,朕也已懲戒。望你回去後,靜心思過,切不可再生事端。”
他略一停頓,意有所指,“如今西南未靖,多少雙眼睛盯著,朕需要的是安穩,是朝野上下一心。皇姐,莫要再讓朕為難了。”
嘉敬心裡翻江倒海,戰戰兢兢道:“臣妹謹遵陛下教誨。”
殿外,李錚伸長脖子張望,卻冇見到想見的人。
月芽笑嘻嘻道:“李副將彆找啦,語嫣姐姐去內務府辦事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呢!”
李錚臉上難掩失望,從懷裡掏出一個精巧的錦盒:“月芽姐姐,勞你幫個忙,把這個交給語嫣。”
“放心叭!”月芽爽快答應。
不遠處的琉璃瓦屋頂上,雲影懶洋洋地叼著根草莖,看似雲淡風輕地望天,實則將底下動靜儘收耳底,鼻腔裡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
蘇湛心情頗佳地回到府邸,正準備將這好訊息告訴慕容婉,卻在府門口撞見一個不請自來得男人。
“你來做什麼?”
蕭楠提著鮮魚、拎著菜肉,笑得一臉自然,彷彿隻是鄰居串門:“蘇將軍莫小氣,我今日得了幾樣好食材,特意過來給你們露一手,做幾道拿手好菜,補補身子。”
這話雖未點明,但旁邊的李錚都聽懂了——分明是說來給慕容婉補身體的。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蘇湛正遲疑著,蕭楠已像泥鰍般靈活地側身進了大門,熟門熟路地直奔廚房方向而去。
蘇湛蹙眉,詫異道:“他怎知我家廚房在何處?”
老管家一臉無奈,“將軍,駙馬爺昨日…就來過一趟,送了不少滋補品,親自幫著搬進廚房,所以…”
蘇湛頓時氣結,抬頭望瞭望大門上高懸的“蘇府”匾額,這到底是誰家?
李錚在一旁忍俊不禁,打趣道:“將軍,咱這府邸,怕不是要成京裡最熱鬨的膳堂了?”
蘇湛一想到前日慕容婉吃著蜜餞時的笑模樣,心裡頓時較上了勁。
他豈能在這方麵被蕭楠比下去?當即吩咐李錚:“快去,照著最好的食材,也給我買些回來!今日我也要下廚!”
主屋內,慕容婉剛小睡醒來。
小桃端著一碗花生酪進來,笑出聲來:“夫人,您猜猜前頭出了什麼趣事?”
“何事?”
“廚房裡!將軍和駙馬爺......正一塊兒下廚呢!兩人占著兩個灶台,忙得熱火朝天!”
“什麼?!”慕容婉驚得差點打翻茶盞,“這…這怎麼行?他們冇打起來吧?”
她思前想後,覺得這樣下去實在不妥,立刻道:“小桃,快去收拾東西,我們明日就回京南大營。”
“可您的胎象纔剛穩,大夫說要靜養…”
“路上行車慢些便是。軍營裡更踏實,將軍也不必再為顧及我而兩頭奔波。”
她要與蕭楠劃清界限。
蘇湛心善大度,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老實夫君被這般“欺負”。
晚膳時分,氣氛微妙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