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材魁梧,器宇軒昂的身段,便是最挑剔的畫師見了也要讚歎——可惜此刻無人欣賞。
李掙抱著一摞軍報進來:“將軍,你明日去苗府嗎?苗夫人話裡話外,分明是邀請你去的。”
蘇湛冷聲問:“我以什麼身份去?”
慕容婉嚴詞拒絕的話——我對將軍毫無男女之情,請將軍自重。
這幾日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她都這麼說了,我還去自取其辱?”
李掙眼珠一轉,湊近道:“將軍,屬下倒覺得,慕容隊長未必是不喜歡您,而是……不敢喜歡。”
蘇湛眼神一亮:“怎麼說?”
“你想啊,”李掙掰著手指分析,“你是堂堂將軍,未婚未娶,前途無量;她呢,和離之身,還懷著前夫的孩子。若真跟了您,外人豈不是要說閒話?”
“什麼閒話?”
“說您二位在軍營裡‘暗度陳倉’啊!”李掙一拍大腿,“她來軍營才三個月就有喜,若真跟你在一塊兒,旁人還不得編排你趁職務之便,勾搭女兵嗎?”
蘇湛頓時激動的雀躍:“你是說,她拒絕我,是怕連累我名聲?”
李掙長歎一聲:“將軍,你真要給人當後爹?以你的條件,娶個貴女不好嗎?生個親生的崽,繼承您這身……”
目光掃過他結實的臂膀,“……武藝。”
蘇湛深沉地搖頭:“你不懂。”
他在帳內來回踱步,戰靴踏得地氈悶響,“本將軍活了二十六年,頭一回見著這麼倔的女人——明明是個女兵,偏生比我還硬氣!”
李掙忍不住提醒:“將軍,你不是說前幾日她朝你肩胛骨射箭時,你差點死了嗎?……”
“那是本將讓著她!”蘇湛瞪眼,“不然她能射中?”
李掙:“……”
蘇湛繼續踱步,眼神灼灼,冒著春心萌動的光芒:“不行,我得想個法子,讓她知道——我不在乎什麼名聲,更不在乎她肚子裡是誰的種!”
李掙扶額:“將軍,您先把衣服穿上再想這些,著涼就不好了...”
“你說我明日穿玄色勁裝好,還是絳紫常服好?”
“絳紫常服,紫氣東來。”
“還是靛藍色的更適合。”蘇湛拉開衣櫃,隻恨平日裡糙漢子一枚,冇有多做些精緻的便服。
夜半三更,萬物昏迷。
蘇湛還在帳內來回踱步,靴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李掙!李掙!”他一把掀開副將的被子,“你說,慕容婉對我有感覺嗎?”
李掙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道:“將軍......您要不先看看時辰?雞都冇醒......”
“少廢話!”蘇湛一把將他拎起來,眼睛亮得嚇人,“她那日在馬上往我懷裡撲,這說明什麼?”
李掙:“......”
那不是為了躲前夫嗎......
蘇湛卻已經陷入自我陶醉:“她肯定喜歡我!不然為什麼偏偏往我懷裡鑽?怎麼不往樹上撞?”
李掙嘴角抽抽:“將軍,有冇有一種可能......馬背上隻有您?”
“閉嘴!”蘇湛惱羞成怒,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那你說......明日她會答應嗎?”
李掙困得靈魂出竅:“答應什麼......”
“當然是嫁給我啊!”蘇湛激動得差點把燭台打翻,“我都想好了,明日帶她去望江樓,臨窗雅座,江風徐徐,我再單膝跪地——”
李掙忍無可忍:“將軍!您是不是忘了......她肚子裡還揣著前夫的種呢?!”
蘇湛一愣,隨即大手一揮,豪氣乾雲:“那又如何?老子連她帶崽子一起娶了!”
“李掙,你不懂......“他望著帳外月色,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就算帶著十個前夫的崽,老子也認了!”
李掙:“......”
完了,將軍瘋了......
我現在申請調去邊疆還來得及嗎?
翌日,天還冇亮,蘇湛已經沐浴更衣三遍。
他站在破鏡前,嚴肅得像在製定作戰計劃:
“靛藍常服顯穩重......“
“絳紫太娘們兒氣......”
“玄色會不會太凶?”
李掙頂著黑眼圈,生無可戀:“將軍,您就是套個麻袋,慕容隊長也認得出您......”
蘇湛一把按住李掙的肩膀:“你說,我要不要把鬍子颳了?顯得年輕些?”
李掙:“您那鬍子再刮就禿了!”
但看著自家將軍那閃著希冀的眼神,他隻能違心道:“刮!必須刮!慕容隊長愛小白臉!懷郡王就是個小白臉。”
蘇湛點頭,抄起剃刀,手起刀落——
“嘶!”
一道血痕赫然出現在下巴上。
李掙:“......將軍,保重啊。”
完了,這下真成‘血性漢子’了......
當蘇湛頂著一道滲血的刀疤,穿著靛藍錦袍,頭髮抹得油光水滑出現在馬前時——
李掙默默彆過臉:“將軍,要不......咱們還是穿盔甲去吧?”
“滾!”
就這樣,我朝最年輕的鐵血將軍,懷揣著一顆怦怦亂跳的少男心,奔赴了他的求愛戰場——
而此時,苗府內院已是一片暖融。
苗老將軍風塵仆仆自京北軍營趕回,一身戎裝未換,手裡小心翼翼地提著兩包油紙裹著的點心。
一包是苗夫人最愛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另一包則是慕容婉喜歡的八寶鴨,油香透過紙縫溢位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夫人,生辰吉樂!”
他一進院門,便見苗夫人正立在廊下修剪花枝,當即大步上前,一把將人摟進懷裡,胡茬蹭過她鬢角,惹得苗夫人笑罵:“老不正經的,也不怕人瞧見!”
“瞧見怎麼了?我抱自家夫人,天經地義!”苗老將軍朗聲大笑,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婉兒呢?”
“在屋裡看書呢。”苗夫人替他撣去肩頭塵土,嗔道,“你收著點這興奮勁兒,彆給孩子壓力。”
“有啥壓力?”老將軍嗓門洪亮,極力壓低聲音,“咱們苗家還養不起個孩子?夫人,你說婉兒懷的是小子還是姑娘?”
苗夫人白他一眼:“我哪知道?”
“你不是懂醫嗎?當年懷婉兒時,你可斷出是女兒的!”
“不準,還有臨到生,翻盤的呢!”
“大差不差。”
兩人拌著嘴往落梅院走,剛到廊下,便見慕容婉推開雕花窗欞,探出半張清瘦的臉:“父親!”
“慢著點!”老將軍見她動作利落,嚇得喊道,“你現在可不敢亂蹦亂跳!”
慕容婉已三兩步跨出門來,挽住父親的手臂,“我在軍營裡摸爬滾打都不怕,走兩步路能有什麼事?”
苗夫人細瞧女兒,雖笑著,眼底卻泛著紅。
“婉兒,彆多想。”老將軍拍拍她的手,“明日爹就去宮裡請旨,讓你安心養胎。”
“還得八個月才能回軍營……太長了。”慕容婉輕撫小腹,語氣黯然。
“一晃眼就過去了。”苗將軍安慰。
“父親母親,我有孕的事,絕不能傳出去。”
老將軍與夫人對視一眼,當即會意——她是不願讓蕭楠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