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東邊侍衛營內,雲影正趴在榻上養傷,忽聞一陣熟悉的香氣飄來。
“小籠包?!胖丫頭,還不快進來!”
“砰!”
門被一腳踹開。
語嫣端著蒸籠扭腰進來,故意把包子在雲影鼻子底下晃了三圈:“哎呦,這不是我們霸氣外露的雲大人嗎?聽說您前兒夜裡...”
“公務!機密公務!”雲影伸手就要搶。
語嫣靈活一閃,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爬牆偷出個孩子也算公務呀?”
“放屁!”雲影氣得傷口都要崩開,“本大人那是...你不懂!”
語嫣一屁股坐在他後背傷處:“哪兒疼?這兒?還是這兒?”邊說邊故意在傷口上按來按去。
“嗷——!死丫頭你......”雲影疼得直抽氣,伸手掐她。
語嫣早有防備,抄起包子塞進他嘴裡:“乖,吃包子~”
雲影下意識咬住,燙得直哈氣,又捨不得吐出來。
語嫣趁機戳他鼓起的腮幫子:“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
“唔唔唔!好吃!”雲影忽然想到剛纔掐她,掐到腰了?有點軟。
語嫣湊近:“雲大人~您耳朵怎麼紅啦?”
“熱的!包子留下,人滾蛋!”
翌日,紫宸殿前,吉時已至。
九重宮門次第洞開,八百羽林軍持金戈分立禦道兩側。
焱淵負手立於丹陛之上,玄色冕服繡十二章紋,玉旒垂落間看不清神色。
“皇姐今日大喜。朕賜南海明珠十斛,蜀錦百匹,另加...”
他抬手,全公公高聲唱道:“賜九鳳朝陽輿一乘!”
滿朝嘩然。
這乘鳳輿,是太祖元後所用,陛下當真重視親姐。
嘉敬一襲蹙金繡鳳嫁衣跪在青玉磚上,九翬四鳳冠垂下的珠簾微微晃動。
“臣妹叩謝陛下天恩,拜彆皇祖母,母後……”
太皇太後的龍頭杖杵地:“乖孩子,快起來。”
太後整理嘉敬的蹙金霞帔,含淚道:“哀家的明珠,當得起這份體麵。”
陪嫁隊伍中,三十二名太監抬著紫檀禮箱——每口箱籠都繫著明黃緞帶。
“起駕——”
長公主府裡熱鬨非凡,婚禮儀式隆重。
洞房內,紅燭高燒,新郎新娘手端金盞喝交杯酒。
嘉敬感概道:“阿楠,你終於是我的駙馬了。”
蕭楠扯唇笑,卻不知為何今日就是笑不出來。
盯著她發間鳳釵垂落的珠串——太像慕容婉大婚那日的妝飾。
嘉敬的指尖在蕭楠腰帶上徘徊三遍,她一定可以克服恐懼。
金線繡的並蒂蓮,在她眼底不知為何晃成北疆帳篷裡搖曳的油燈。
嘉敬突然一把暴戾扯開蕭楠衣領,指甲在鎖骨劃出血痕。
“殿下......”蕭楠倒吸冷氣的聲音讓她驚醒,猛地後退撞上床柱。
“彆碰我!!”
蕭楠眼底閃過一絲痛楚——這三個字,恍惚間與慕容婉決絕那晚的神情重疊。
看嘉敬渾身發抖,他旋即瞭然——北疆的陰影仍在。
不知為何他卻心底鬆了口氣。
單膝跪地,隔著衣袖握住她手腕:“殿下彆怕,臣去書房睡。”
“站住!”嘉敬吼道,伸手拽斷一串珍珠,“本宮命令你留下!”迸裂的珠子在青磚地上跳,就像她碎成粉末的驕傲。
蕭楠轉身時,看見她咬破的唇上胭脂斑駁,不禁心軟。
他扯下帷帳上的紅綢,隔著綢布輕輕裹住她顫抖的肩膀。
“拿酒來。”嘉敬揚起下巴,脖頸線條繃得生疼,“本宮不信......克服不了。”
交杯酒灑了半床。
蕭楠擁住她,懷中身軀僵硬如木偶,他心疼她的恐懼,想要治癒她。
“殿下,我們就這樣說說話。像在那年隴西時,你教我認星圖那樣。”
嘉敬在他懷中發抖,額角滲出冷汗:“對、對不起……”
“無妨,慢慢來。”
翌日清晨,嘉敬歉然道:“阿楠,昨夜是我失態。”
諾寧舉著小風車跑進來:“母親!蕭叔叔!”
蕭楠牽過諾寧的小手放在掌心:“日後,我會待你們母女如珠如寶。”
晨光中,三人相擁在一起,嘉敬握緊蕭楠的手,這一幕溫馨的畫麵她竟盼到了。
京南大營·射箭場
夕陽將慕容婉的影子拉得修長,她繃緊弓弦,箭尖微顫。
“手腕太僵。”
低沉的嗓音忽然貼著她耳後響起,溫熱呼吸掃過她頸側。
慕容婉脊背一僵,蘇湛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籠在陰影裡。
他抬手覆上她執弓的手,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她虎口:“弓不是這麼握的。”
慕容婉屏住呼吸,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衣料傳來炙熱的溫度。
“鬆一點。”他的手掌包住她的手指,緩緩調整弓弦的角度,“箭在弦上,不是靠蠻力。”
“嗖!”
箭矢破空,正中紅心。
“——是靠這裡。”他的指尖點了點她的心口,一觸即離。
慕容婉耳尖發燙,猛地轉身,卻險些撞進他懷裡。
蘇湛垂眸看她,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淬了火的琉璃。
“你的敏捷度很好。”他目光掃過她被弓弦勒出血痕的手指,“隻是耐力不足。”
慕容婉抿唇,倔強地再次搭箭:“再來。”
蘇湛卻抬手按住她的弓:“夠了。”
“我還能——”
“再練下去,你的手就廢了。”他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跟我來。”
營帳內
“手。”
慕容婉抿唇伸出被弓弦勒出血痕的掌心。
蘇湛擰開藥瓶,沾了藥膏的指腹按上她傷口,力道不輕不重。
“嘶——”
“現在知道疼了?練箭時不是挺能耐?”
燭光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輪廓鋒利如刀刻。
慕容婉發現他右眉尾有一道極淺的疤,藏在眉峰裡,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看夠了嗎?”蘇湛抬眸。
慕容婉尷尬地彆開臉:“將軍臉上有東西。”
“哦?”
蘇湛挑眉,忽而捏住她下巴迫她轉頭:“彼此彼此。”
他的拇指擦過她唇角,“慕容小姐盯著人看的本事,倒是比射箭強。”
帳外忽有腳步聲靠近——
“將軍!”副將掀簾闖入,見狀一愣,“呃……屬下待會兒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