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祭祀的榮光,如同一石入水,在林家村盪開層層漣漪。裡正林有福讓林大山敬獻頭炷香的舉動,無疑是將林家推向了宗族聲望的新高度。一時間,林家門前,道賀聲、攀談聲絡繹不絕,村民們看向林家人的眼神,敬畏中更添了幾分熱切,彷彿林家真成了能溝通祖靈、福澤鄉裡的存在。
林大山和周氏對此喜憂參半,喜的是家族努力得到認可,憂的是盛名之下,恐難副實,更怕這過度的關注會驚擾了年幼的女兒。夫妻二人愈發低調謹慎,對前來道賀的鄉鄰,隻謙遜地歸功於祖宗保佑和鄉鄰幫襯,絕口不提其他。
祭祀過後,便是農閒時節。天氣愈發寒冷,一場大雪如期而至,將村莊染成一片銀裝素裹。村民們大多窩在家中貓冬,村子顯得格外寧靜。
這一日,雪後初霽,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林周氏怕小錦鯉在屋裡悶壞了,便用厚實的棉鬥篷將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抱到院門口曬太陽,看看雪景。
剛在門口站定,便見鄰居福伯愁眉苦臉地踱了過來。福伯是村裡的老莊稼把式,種地是一把好手,可偏偏家裡養的一頭快下崽的母羊,不知怎的,從昨天開始就不吃不喝,精神萎靡,肚子脹得滾圓,眼看就不行了。福伯請了村裡懂點獸醫的來看,灌了藥也不見起色,正急得團團轉。
“大山家的,曬太陽呢?”福伯強打精神招呼了一聲,眉頭卻鎖成了疙瘩。
“福伯,您這是咋了?臉色這麼難看。”林周氏關切地問。
“唉!彆提了!”福伯重重歎了口氣,蹲在院門口的石墩上,“我家那母羊,怕是過不了這個冬了!眼看著就要下羔子,這要是一屍兩命,可咋整啊!”說著,掏出旱菸袋,悶頭抽了起來,愁雲慘淡。
林周氏聽了,也替福伯著急,連聲安慰。被裹得像個小棉球的小錦鯉,似乎被福伯沉重的歎息聲吸引,扭過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蹲在地上的福伯。她看到福伯嘴裡吐出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嫋嫋升起,覺得有趣,伸出戴著小手套的手,咿呀著去抓那並不存在的煙霧。
福伯見小錦鯉可愛的模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逗她:“錦鯉丫頭,也看出福爺爺發愁了?”
就在這時,小錦鯉的目光被福伯腳邊雪地裡一株頑強探出頭的枯黃草莖吸引了。那草莖早已乾枯,但在陽光照射下,頂端竟有一小簇極其細微的、毛茸茸的種子,像一把小傘。小錦鯉覺得新奇,不再去抓煙霧,而是伸出小手指著那株枯草,衝著福伯“啊、啊”地叫了起來,小臉上滿是發現新事物的興奮。
福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是一株普通的、冬天常見的蒲公英殘株,並冇在意,苦笑道:“丫頭,那是蒲公英,枯了,不好看咯。”
林周氏也以為女兒是隨意指認,輕輕拍著她的背:“囡囡乖,福爺爺正煩心呢。”
可小錦鯉卻不依不饒,依舊指著那株蒲公英,聲音更急切了些,身體還往那個方向傾,似乎想湊近去看。
福伯心中正為母羊的事焦灼,見小錦鯉這般,本是心煩意亂,但轉念一想,這娃娃可是村裡公認的“福星”,她這般異常……莫非有什麼暗示?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腦海:難道這蒲公英能治羊的病?
他自嘲地搖搖頭,覺得自己真是病急亂投醫。蒲公英遍地都是,豬羊偶爾也啃食,從冇聽說能治大病。可看著小錦鯉那純淨無邪、充滿執拗的眼神,再看看林家近日的“運勢”,福伯鬼使神差地,伸手拔起了那株蒲公英,自嘲道:“得,福星丫頭指了,死馬當活馬醫吧!”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對林周氏道:“大山家的,我回去試試,不成也冇法子。”說著,便揣著那株乾枯的蒲公英,急匆匆回家了。
林周氏隻當是福伯心急下的無奈之舉,並未在意,抱著女兒又曬了會兒太陽,便回屋了。
誰知,到了傍晚,福伯竟一臉激動、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林家院門口,聲音都變了調:“大山!大山家的!神了!真神了!”
林大山聞聲出來,隻見福伯激動得滿臉通紅,抓住他的胳膊直晃:“好了!我家那母羊好了!”
原來,福伯回家後,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將那株蒲公英連根帶葉洗淨,混著一點麩皮,硬給母羊灌了下去。本冇抱希望,誰知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那母羊竟然開始排稀糞,脹氣的肚子眼見著消了下去,也開始有氣無力地啃食乾草了!到了傍晚,竟能站起來了!
“是錦鯉丫頭!是錦鯉丫頭指了那蒲公英!”福伯語無倫次,對著聞聲出來的林周氏和她懷裡的小錦鯉就要作揖,“活菩薩啊!又救了我家一命!那蒲公英,我後來琢磨,怕是正好對了症,能利水消腫!這簡直是……簡直是神仙指點啊!”
林大山和周氏聽完,麵麵相覷,心中駭然!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這接二連三……難道女兒真的……
林周氏連忙攔住福伯:“福伯,可使不得!孩子瞎指碰巧了,當不得真!羊好了是您的造化,可彆這麼說,折煞孩子了!”
林大山也沉聲道:“福伯,鄉裡鄉親,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孩子小,不懂事,您可彆往外傳,免得惹人笑話。”
福伯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前還一再保證絕不亂說。但這事,又如何瞞得住?很快,“林家福女隨手一指,枯草竟成救命良方”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再次轟動了整個林家村。
這一次,再無人懷疑。小錦鯉的“福星”之名,徹底坐實,甚至蒙上了一層“未卜先知”、“點物成金”的神異色彩。
林家院內,林大山和周氏看著炕上無憂無慮、啃著手指玩的女兒,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喜悅嗎?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深不見底的擔憂。
“他爹,這……這以後可怎麼辦啊?”林周氏的聲音帶著顫抖。
林大山沉默良久,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裡,感受著那小小身體傳來的溫熱,一字一句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是咱閨女,無論如何,護她周全!”
錦鯉的無心指點,再次將林家推向了風口浪尖。這份天賜的“福運”,帶來的不僅是榮耀,更是巨大的考驗。林家的未來,註定無法再平靜。
(第九十二章錦鯉的無心指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