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覆滅的餘波漸漸平息,林家如日中天的聲望與紅火的生意,為其贏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與發展空間。然而,就在林家上下遵循林大山“低調務實、穩紮穩打”的訓誡,專注於內部整頓、產業恢複與子弟教育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在一個秋雨綿綿的午後,悄然叩響了柳葉巷林宅的大門。
來者是一位年約四旬、麵容清瘦、目光溫和卻透著一股書卷氣的青衫文士,自稱姓顧,名文清,乃遊學至此的江南士子,慕林家“義民”之名,特來拜訪,並稱有故人書信轉交。
門房老鄭見其氣度儒雅,談吐不俗,不敢怠慢,通稟了進去。因是文士來訪,且提及“故人書信”,蘇文謙和秦墨便一同來到前廳接待。
顧文清舉止從容,行禮如儀,與蘇文謙、秦墨寒暄幾句,問了些雲州風物、書院文事,言語間顯露出頗深的學識與見識,對林家近年的遭遇與作為似乎也頗為瞭解,但言語含蓄,點到為止。寒暄過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未曾封口的信函,雙手遞與蘇文謙。
“此信乃一位與貴府有舊的故人,托顧某轉交林家主事之人。顧某受托而來,不敢有誤。”顧文清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蘇文謙接過信函,隻見信封是普通的青紙,並無落款。他心中疑惑,抽出信紙,與秦墨一同觀看。信紙亦是尋常,上麵的字跡清雋挺拔,隻有寥寥數行:
“林氏一門,仁心義舉,克艱紓難,守正不阿,殊為可嘉。今祁氏伏法,雲州初靖,然江湖之遠,廟堂之高,風波未嘗止息。貴府既得虛名,亦承其實,此後行止,更宜審慎。若有疑難,或遇不可解之事,可持此信背麵印記,至城中‘漱石齋’尋顧先生。或可略儘綿力,以全故人之誼。閱後即焚,慎之。”
信末並無署名,隻有一個小小的、形似古篆、又似某種特殊符記的硃紅色印記。翻過信紙背麵,在右下角,也有一個同樣的、但更小、顏色更淡的印記。
蘇文謙與秦墨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凝重。這封信,看似嘉許與提醒,實則透露出寫信人對林家近況瞭如指掌,且其口氣,絕非尋常“故人”所有。那“江湖之遠,廟堂之高”的提點,以及“若有疑難……可持此印記”的承諾,更暗示著寫信人背後,可能存在著一個隱秘而能量巨大的組織或勢力。尤其是“漱石齋”和眼前的顧先生,顯然就是其聯絡人。
“顧先生,”蘇文謙穩住心神,將信紙小心摺好,並未依言焚燒,而是收入袖中,試探著問道,“不知托先生送信的這位‘故人’,是……?”
顧文清微微一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卻未飲用:“蘇先生不必多問。該知道時,自然知道。那位故人隻是欣賞貴府風骨,又知貴府如今看似風光,實則立足未穩,前路莫測,故略作提醒,聊表心意。至於這信與印記,用或不用,何時用,全憑貴府自決。顧某今日使命已了,這便告辭。”
說罷,他放下茶盞,起身便欲離開,竟無半分停留之意。
“顧先生留步。”秦墨起身,拱手道,“先生遠來是客,又是代故人傳信,豈有過門不入、茶飯不用之理?不如暫歇片刻,容我等稟明家主,略儘地主之誼。”他是想多留對方一會兒,或許能探出些口風。
顧文清卻擺擺手,笑容溫和卻疏離:“秦先生好意,心領了。顧某尚有他事,不便久留。貴府事忙,顧某就不打擾了。告辭。”言罷,對著二人再次拱手一禮,轉身便走,步伐沉穩,轉眼間便出了廳門,融入門外淅瀝的秋雨之中,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蘇文謙和秦墨追至門口,隻看到空寂的雨巷。兩人回到廳中,麵麵相覷,心頭都籠罩上一層疑雲。
“文謙兄,你看這……”秦墨壓低聲音。
蘇文謙神色凝重,從袖中再次取出那封信,與秦墨仔細端詳那個硃紅印記,卻皆不識得。“此印記古怪,非官非民,非僧非道。信中所言,看似關切,實則暗藏機鋒。‘江湖廟堂’、‘不可解之事’……莫非,是指祁家雖倒,但仍有其他勢力或隱患?這‘漱石齋’,我倒是知道,是城東一家門麵不大、但頗有格調的古玩字畫店,店主似乎也姓顧,是個低調的老先生,難道就是這位顧文清?或是其同黨?”
“此事非同小可。”秦墨沉聲道,“需立即稟告舅父(東家)和精誠兄。”
二人不敢耽擱,立刻帶著信函,去到內院林大山的房中。林精誠和林睿思也被喚來。
聽完蘇文謙的敘述,傳閱了那封神秘的信函,林大山父子皆是神色嚴峻。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窗外雨打芭蕉的沙沙聲。
“父親,這……是福是禍?”林精誠捏著信紙,指尖有些發白。剛剛擺脫祁家的陰影,又冒出這麼一個神秘莫測的“組織”,讓他心頭蒙上新的陰霾。
林大山閉目沉思良久,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信紙那個硃紅印記上,緩緩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寫信之人,對咱們家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連祁家剛倒、咱們‘立足未穩’都點了出來。其能量,恐怕遠超祁家。他若對咱們有惡意,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送信提醒。”
“爹的意思是……他們並無惡意,反而……是想招攬或結盟?”林精誠問。
“招攬?結盟?”林大山搖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咱們林家,不過是雲州一個剛站穩腳跟的商賈,雖有禦賜虛名,但在真正的大勢力眼中,又算得了什麼?值得如此神秘地遞出橄欖枝?我看,更大的可能,是咱們林家近來的一些作為,尤其是……扳倒祁家這件事,引起了某些隱藏在水麵下的勢力的注意。他們或許覺得咱們‘可用’,或許隻是隨手佈下一子。這封信,既是提醒,也是……一種標記。”
“標記?”林睿思不解。
“標記咱們林家,進入了他們的視野。”蘇文謙替林大山解釋道,“從此,咱們不再僅僅是雲州的一個普通商戶。在某些層麵的棋盤上,咱們可能已經成了一顆……被注意到的棋子,儘管可能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顆。”
這比喻讓眾人心中更沉。誰願意做彆人棋盤上不由自主的棋子?
“那……這‘漱石齋’,咱們去還是不去?這印記,用還是不用?”林精誠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林大山冇有立刻回答,他掙紮著坐直了些,目光緩緩掃過兒孫和女婿、西席,一字一句道:“記住,無論對方是善意還是惡意,是招攬還是利用,主動權,必須掌握在咱們自己手裡!”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封信,這印記,收好。但絕不輕易動用!更不可對外人提起半字!‘漱石齋’,可以知道有這麼個地方,但除非遇到真正生死攸關、且憑咱們自身絕對無法化解的難題,否則,絕不去碰!咱們林家,不主動招惹是非,但也不輕易接受來曆不明的‘好意’。一切,以壯大自身為根本!”
“是!”眾人齊聲應諾,心中稍定。父親的決斷,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
“另外,”林大山看向蘇文謙和秦墨,“文謙,守拙,你們暗中打聽一下這個‘漱石齋’和顧姓之人的底細,但要極其小心,不可讓人察覺。睿思,你書院中交際廣,也留心些,看士林中是否有關於某些隱秘結社或勢力的傳聞,但切記,隻聽不問,更不參與。”
三人領命。
“精誠,”林大山最後看向次子,“外頭的生意,照舊。該謹慎的謹慎,該擴張的穩紮穩打。對官府,依舊恭敬;對同行,依舊和氣;對百姓,依舊仁厚。咱們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發生。以不變,應萬變。”
林家上下,因這封突如其來的神秘信件,剛剛放鬆些許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但他們也清楚,既然已被注意,逃避無用,唯有更加小心地走好每一步,不斷積蓄自身力量,才能在未來的任何風浪中,擁有更多選擇的餘地。
神秘組織的第一次接觸,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雖未激起滔天巨浪,卻讓林家這艘剛剛駛過險灘的航船,意識到了前方水域的深不可測。未來的航程,註定不會平靜。
(第二百二十七章:神秘組織的第一次接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