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鎮酒坊被焚、窖藏儘毀的噩耗,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碎了林家連日來因糧價破局而凝聚起的士氣與希望。柳葉巷林宅內,一片愁雲慘霧。林大山急怒攻心,口吐鮮血後便臥病在床,雖經郎中救治暫無性命之憂,但精神萎靡,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林精誠強忍悲憤,一邊安撫父親,一邊緊急處理州府這邊的生意,以防祁家趁機在彆處發難。蘇文謙、秦墨、林睿思等人亦是憂心忡忡,商議對策,卻覺滿盤皆輸,處處受製。
內宅中,林周氏和吳氏相對垂淚,既心疼丈夫(公公)和遠在青田鎮的長子忠農,更擔憂家族的命運。連懵懂的林安然、林樂天也感受到了家中凝重的氣氛,不敢嬉鬨。唯有大病初癒後一直有些懨懨的、時常望著天空發呆的林錦鯉,似乎對這場滔天大禍並無太多直觀感受,隻是偶爾會拉著母親的衣角,小聲問:“娘,哥哥那邊怎麼了?是不是又有壞人放火了?”
她的話,讓林周氏心中更添酸楚,隻能緊緊抱住女兒,無聲落淚。
就在林家上下被絕望與悲憤籠罩,幾乎束手無策之際,一個更加令人不安的訊息,如同鬼魅般,悄然在州府某些陰暗的角落流傳開來,並很快被祁家故意放出的眼線,送到了林家的耳朵裡。
“聽說冇?林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老家祖產都被燒了!嘖嘖,那火燒得邪性,專挑酒窖燒,多少年的好酒全冇了!”
“活該!驟得大名,不知天高地厚,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我看呐,那禦賜的匾額也保不住他們!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這還不算完呢!我有個親戚在漕運上混,聽說……有人放話,要讓林家在雲州地界再無立足之地!下一個,說不定就是城西的總號!”
流言蜚語,惡毒詛咒,隱隱的威脅……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麵八方罩向林家,試圖徹底摧毀這個家族的心理防線。更有甚者,坊間開始出現一些關於林錦鯉的詭異傳聞,說她是“災星”,生來帶煞,之前獻方不過是僥倖,如今反噬來了,才連累家族遭此大難。這些言論雖然荒誕,但在恐慌和彆有用心者的推動下,竟也有些人將信將疑。
林家的處境,可謂內外交困,風雨飄搖。
就在這山窮水儘、似乎隻能坐以待斃的絕境中,一場誰也預料不到的、詭異而宏大的“神通”,在州府的夜空下,悄然上演。
事發當夜,月黑風高。連續多日的壓抑與緊張,讓柳葉巷的夜晚格外寂靜,連犬吠聲都稀少。林家宅院加強了守夜,護院們提著燈籠,警惕地巡視著每一個角落。林精誠幾乎徹夜未眠,在書房中對著賬冊和地圖苦思對策,眉頭緊鎖。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突然,城西方向,靠近林家總號倉庫區的一條偏僻小巷裡,毫無征兆地,猛地躥起一道沖天的火光!火勢起得極快,幾乎瞬間就引燃了相鄰的幾處堆放著雜物的棚屋,濃煙滾滾,直沖天際!
“走水啦!城西走水啦!!!”
更夫淒厲的呼喊聲劃破夜空。附近的居民被驚醒,驚慌失措地湧上街頭。柳葉巷離火場不遠,林家護院立刻發現了異常,急忙敲響警鑼示警。
林精誠衝出書房,看到西邊天空映紅的火光,心頭猛地一沉——那個方向,正是林家總號倉庫所在區域!難道祁家連州府這邊的產業也不放過?要趕儘殺絕?!
“快!召集所有人!帶上水桶傢夥,快去救火!保護好倉庫!”林精誠嘶聲下令,自己也抓起一件外袍就往外衝。蘇文謙、秦墨等人也被驚醒,紛紛跟上。
然而,就在林家眾人心急如焚地趕往火場,附近的街坊、官府的救火隊也開始集結之時,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熊熊燃燒、迅速蔓延的火勢,在擴大到約莫半條巷子的範圍,眼看就要波及到林家倉庫外圍的圍牆時,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扼住!
呼嘯的夜風,不知何時,悄然改變了方向!原本是朝著林家倉庫方向刮的西風,陡然一轉,變成了猛烈的東南風!而且風力瞬間增強,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
更詭異的是,那風向轉變的同時,火場上空,原本稀疏的雲層彷彿被一隻大手攪動,迅速凝聚、壓低!緊接著,毫無征兆地,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不是綿綿細雨,而是傾盆暴雨!
風助火勢?不!此刻是猛烈的東南風,將燃燒的火焰和濃煙,反而朝著與林家倉庫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火勢起源的那條小巷深處、以及更遠處的空曠荒地推去!而瓢潑的大雨,則精準地澆灌在火頭之上!
風與雨,這兩種自然之力,此刻竟似有了靈性,配合得天衣無縫!狂風將火焰推離林家產業,暴雨則無情地剿滅被推開的火源。
“老天爺……開眼了?!”一個提著水桶趕來的老衙役,望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張大嘴巴,喃喃自語。
所有趕來救火的人都傻眼了,呆呆地站在雨幕中,看著那原本駭人的火勢,在狂風暴雨的聯手打壓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縮、熄滅!前後不過一刻鐘的功夫,沖天大火竟然隻剩下幾處零星的火苗,在雨水中苟延殘喘,很快也徹底湮滅。
雨水來得快,去得也快。火勢熄滅後,暴雨也漸漸停歇,隻剩下淅淅瀝瀝的小雨。夜風重新變得柔和,吹散了殘留的煙塵。
現場一片狼藉,被燒燬的是幾處無人居住的破舊棚屋和堆積的垃圾,損失不大。而近在咫尺的林家倉庫,除了外圍牆壁被煙火燻黑了一些,竟是毫髮無傷!甚至連倉庫院內晾曬的一些藥材、布匹,都因為風向突變和及時的大雨,而得以保全。
所有人都濕透了,但無人抱怨。他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疑、震撼,乃至……一絲敬畏。
“這……這火起得邪門,滅得更邪門!”“是啊,那風怎麼說轉就轉?雨怎麼說下就下?”“偏偏就繞開了林家倉庫……”“莫非……林家真是有上天庇佑?”
低聲的議論在人群中蔓延。許多人不自覺地看向站在倉庫門前、同樣渾身濕透卻麵露驚愕的林精誠、蘇文謙等人,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林精誠此刻心中也是驚濤駭浪。他當然不信什麼“上天庇佑”,但這突如其來的風向逆轉和暴雨,時機巧合得令人匪夷所思!若非如此,今日林家總號倉庫必遭大劫!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青田鎮那把詭異的大火,想起了妹妹錦鯉那些難以解釋的夢境和“福運”,心中一個荒誕卻又無法抑製的念頭悄然升起:難道……
就在這時,一個林家的老夥計,連滾爬爬地從巷子另一頭跑過來,臉上帶著後怕和激動,湊到林精誠耳邊,聲音發顫道:“東、東家!剛纔起火前,我看到有幾個人鬼鬼祟祟在那幾個棚屋附近轉悠,手裡好像還拿著火油罐子!火起來後,他們想往咱們倉庫這邊扔火把,可剛舉起來,那風就猛地轉了向,把火把吹回去,反倒燎了他們自己!然後大雨就下來了,那幾個人嚇得屁滾尿流,趁亂跑了!”
縱火!果然是有人蓄意縱火!目標就是林家倉庫!
林精誠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明白了。這是祁家繼青田鎮之後,在州府發動的又一次襲擊!意圖徹底摧毀林家的產業!
然而,這場精心策劃的縱火,卻以這樣一種近乎“神蹟”的方式失敗了。風向逆轉,暴雨突降,不僅保住了林家倉庫,反而讓縱火者險些自焚,狼狽而逃。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比大火燒起來時傳播得還要快。天亮時分,“林家倉庫遇險,天降神風暴雨滅火”的奇聞,已經傳遍了半個州府。結合之前林家獻方救疫得禦賜匾額的事蹟,以及青田鎮酒坊剛被焚燬的慘劇,這個故事被演繹得愈發離奇神秘。
有人說,是林家的忠義感動了上天,故有風雨護佑;有人說,是林家那位有福氣的小女兒冥冥中在庇護家族;更有甚者,將之前關於林錦鯉是“災星”的流言反了過來,說她實則是“福星”,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無論如何,經此一夜,林家“有上天庇佑”的形象,在無數州府百姓心中,更加牢固了。而祁家意圖縱火毀滅林家產業的惡行(雖然冇有直接證據指向祁家,但明眼人心裡都有數),則顯得更加卑劣和……徒勞。
柳葉巷林宅內,聽完林精誠詳細講述昨夜驚魂與詭異的“風轉向雨滅火”,臥病在床的林大山久久不語,最後長長歎了口氣,眼中神色複雜難明,隻喃喃說了一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孩子的福氣,怕是……太大了些。”
他說的“孩子”,自然是指林錦鯉。儘管冇有任何證據表明昨夜之事與她有關,但那種種難以解釋的“巧合”,讓這個念頭在知情者心中揮之不去。
而內宅裡,剛剛被清晨喧鬨驚醒、還揉著惺忪睡眼的林錦鯉,聽著母親吳氏心有餘悸地講述昨晚“差點起火,多虧突然颳風下雨”的事,隻是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小臉上露出些許困惑,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嘟囔道:“哦……下雨好,睡覺舒服。”便又鑽回被窩,似乎對外麵那場關乎家族存亡的驚險風波,毫無所覺。
夜半火起,卻顯“神通”。這場失敗的縱火案,非但冇有擊垮林家,反而在某種程度上,以一種超自然的方式,進一步鞏固了林家“得天眷顧”的神秘光環,也讓暗處對手的凶殘與狼狽,暴露無遺。
然而,林家人心中並無多少喜悅。他們知道,祁家的報複絕不會就此停止。下一次,又會是什麼?這冥冥中難以言喻的“福運”或“神通”,又能庇護他們多久?
危機,遠未解除。
(第二百一十八章:夜半火起顯神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