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思平安歸來,並帶回了正式的開礦官憑,林家上下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連日來的擔憂與焦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振奮與乾勁。礦牒在手,意味著林家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大張旗鼓地開發黑石嶺的寶藏,家族的產業版圖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慶功的家宴上,氣氛熱烈。林大山破例多喝了幾杯自家釀的“燒春”,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看著圍坐一堂、日漸成才的兒孫,眼中滿是欣慰與豪情。他端著酒杯,聲音洪亮:“咱們林家,能有今天,不容易!靠的是啥?靠的是咱們心齊!靠的是咱們肯乾!更靠的是老天爺給咱們留了這條活路,這座寶山!如今,官憑下來了,往後,就看咱們自己的了!這礦,一定要開好!開出個樣子來!給咱林家子孫後代,掙下一份穩穩噹噹的基業!”
“爹說得對!”林忠農第一個響應,激動得臉色通紅,“您放心,黑石嶺那邊,交給我!我保證把礦場打理得妥妥噹噹!”
林精誠也舉杯道:“爹,大哥,二哥,礦上的事,你們多辛苦。鎮上鋪子、陶坊,還有跟州府的生意往來,我會盯緊。咱們林家酒、陶器,如今口碑都不錯,正好藉著開礦的勢頭,把名聲打得更響!”
蘇文謙沉穩介麵:“舅父,開礦之事,千頭萬緒,安全為要。李礦師和趙窯師都是可靠之人,我已與他們商議過,前期招募礦工、製定章程、采購工具,需得步步為營。賬目方麵,我會與睿思一起,理清頭緒,確保每一文錢都用在刀刃上。”
連年紀尚小的林安然和林樂天,也聽得小臉放光,嚷嚷著要幫忙。林錦鯉坐在孃親懷裡,捧著四哥帶回來的糖果,吃得小嘴甜絲絲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雖然聽不懂大人們說的“開礦”、“基業”是什麼意思,但感受到家中歡快的氣氛,也跟著咯咯直笑。
家宴之後,林家這台龐大的家族機器,以更高的效率運轉起來。林大山坐鎮家中總攬全域性,林忠農帶著林巧風、林敏才以及招募來的第一批三十餘名身強力壯、背景清白的礦工,浩浩蕩蕩再上黑石嶺。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試探,而是光明正大的開拓。
按照李礦師的規劃和蘇文謙製定的章程,礦場建設有條不紊地展開。先是清理礦洞入口,加固支撐;接著修建工棚、夥房、倉庫等必要設施;然後開辟運輸道路,製作礦車、籮筐等工具。李礦師經驗豐富,對安全要求極高,親自監督每一處支護,反覆強調通風、防火、防水等要害。林忠農一絲不苟地執行,他知道,礦下作業,安全是天,半點馬虎不得。
與此同時,趙窯師也在黑石嶺另一處選址建起了更大的窯爐,利用當地優質的陶土,開始大規模燒製礦工所需的燈具、水壺、碗碟等日常用具,以及將來用於運輸石炭的專用籮筐和礦車部件。陶坊的規模也隨之擴大,燒出的陶器不僅供應礦場,多餘的則通過林精誠的渠道銷往州府,因質地優良,價格公道,頗受歡迎。
林家開礦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青田鎮及周邊鄉鎮。對於大多數淳樸的鄉民而言,林家雇人開礦,給的工錢厚道,從不拖欠,還管一頓飽飯,這無疑是天大的好事。許多家中勞力富餘的農戶,紛紛前來報名,希望能謀個活計,貼補家用。林忠農秉著父親“用人為善,寬厚待人”的囑咐,嚴格篩選,優先錄用本分老實的鄉民,並與每個礦工都簽訂了詳細的傭工契約,明確了工錢、工時、安全責任和獎懲措施,這在當時的多村,是極為少見的新鮮事,也讓礦工們倍感踏實,乾活格外賣力。
當然,也有那等眼紅心熱、暗中嚼舌根的,說什麼“林家暴發”、“挖山斷龍脈”之類的酸話怪論,但很快便被更多受益鄉民的稱頌和礦場實實在在帶來的好處所淹冇。林家仁厚的名聲,愈發響亮。
就在黑石嶺礦場初步建成,即將出產第一批石炭的當口,雲州府迎來了一件大事——新任知府杜文淵杜大人,到任了。
這位杜知府,乃是兩榜進士出身,素有乾練清廉之名。此次由京官外放,據說是主動請纓,意在地方上做出一番實績。到任之後,他不像前任那樣熱衷於迎來送往、吟風弄月,而是換上便服,帶著幾個得力手下,開始深入各縣鎮微服私訪,考察民情,尤其關注農桑、工坊、商貿等實事。
這一日,杜知府一行人行至青田鎮地界。時值初夏,田野裡禾苗青青,長勢喜人。行至鎮外,杜知府忽見遠處一座山嶺,與彆處鬱鬱蔥蔥不同,山體顏色深暗,隱隱有人聲鼎沸,車馬往來,不由得心生好奇,問隨行的本地嚮導:“那是何處?為何如此喧鬨?”
那嚮導正是鎮上一名老成衙役,連忙答道:“回大人,那山名叫黑石嶺,原本是座荒山。如今是鎮上的林家,得了州府工房的礦牒,正在開采石炭。”
“哦?開采石炭?”杜知府來了興趣。石炭乃是重要燃料,於冶鐵、燒窯、乃至百姓冬日取暖,都大有用途。隻是開采不易,管理更需謹慎。他見那山嶺雖有人跡,卻並無雜亂無章之象,反而隱隱可見新修的道路和整齊的工棚,不由點頭:“觀其氣象,倒似有些章法。這林家,是何等人家?”
衙役便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道來:林家本是本地普通農戶,近年來憑釀酒手藝發家,為人厚道,樂善好施。前年宋家倒台,林家便買下了宋家部分產業,如今又開了陶坊,辦了礦場,是鎮上數一數二的殷實戶,但從不仗勢欺人,反而雇傭鄉鄰,工錢公道,很得人心。尤其提到林家小女兒出生時的異象和後來的種種福運傳聞,更是添油加醋,說得神乎其神。
杜知府聽罷,沉吟不語。他為官多年,深知民間傳聞多有誇大,但觀這林家行事,倒似個正經經營、不忘鄉梓的良善人家。他素來重視實業,鼓勵民生,見這林家能將礦場經營得井井有條,心下已生好感。
“走,去看看。”杜知府一時興起,便命車駕轉向,往黑石嶺而去。
此時,林忠農正帶著李礦師在山腰礦洞入口處,檢查新架設的通風竹管。忽見山下來了幾騎馬和一輛青篷馬車,儀仗雖簡,但看那護衛隨從的氣度,便知不是尋常人物。林忠農雖憨直,卻不愚笨,心知可能是官府來人,連忙整理衣冠,帶著李礦師迎下山去。
到了近前,那衙役上前低語幾句,林忠農這才得知竟是新任知府大人微服到此,驚得連忙就要下跪行禮。
杜知府卻和藹地擺了擺手:“不必多禮。本官隨意走走看看。你便是此間主事?”
“回……回大人,小民林忠農,奉家父之命,在此照料礦場。”林忠農有些緊張地答道。
“嗯,帶本官四處看看。”杜知府下了馬車,在林忠農和李礦師的陪同下,信步視察起來。他看得仔細,從礦工居住的工棚是否乾燥通風,到夥房的飲食衛生;從開采麵的支護是否牢固,到運輸道路的平整與否;尤其仔細詢問了防火、防水、通風等安全措施的落實情況。
李礦師一一作答,言辭樸實,卻句句在點子上,顯是經驗豐富的老行家。林忠農則在旁補充,說起招募礦工、訂立契約、發放工錢等事,也是條理清晰,透著本分與厚道。
杜知府邊聽邊看,心中暗暗點頭。這礦場雖初創,規模不大,但處處可見用心。工棚整潔,道路平整,安全措施到位,礦工們精神麵貌也不錯,見到官長雖有些拘謹,卻無懼色,顯然東家待下不薄。更難得的是,林家並未因是私礦便隻顧賺錢,反而主動吸納鄉民務工,訂立規矩,這在他所見過的民間工坊中,實屬鳳毛麟角。
“林忠農,你家家主倒是教子有方。”杜知府讚許道,“開礦不易,能想到這些,兼顧民生與安全,頗不容易。”
林忠農受寵若驚,連忙道:“大人謬讚了。家父常教導我們,做人做事要憑良心。開礦是危險活,更不能馬虎。讓鄉親們有活乾,有飯吃,把活乾安穩了,纔是長久之計。”
“說得好!憑良心,圖長久!”杜知府撫掌輕笑,“若我雲州商賈,皆能如你家這般想法,何愁民生不富,地方不寧?”
視察完畢,杜知府心情頗佳。臨行前,他對林忠農道:“回去告訴你父親,這礦場開得不錯,本官記下了。好好乾,莫負了這片苦心。若有何難處,隻要是合乎法度、利於地方的,可到州府稟明。”
“是!是!多謝大人!小民一定把話帶到!”林忠農激動得連連作揖。
杜知府一行離去後,訊息很快傳開。知府大人親臨黑石嶺礦場,並對林家讚譽有加!這在青田鎮乃至整個雲州府,都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林家原本就好的名聲,更是如日中天。以往那些暗中嫉妒、說酸話的,此刻也紛紛閉上了嘴,轉而稱讚林家積德,連知府大人都青眼有加。
林大山得知此事,更是老懷大慰。他知道,有了知府這句“記下了”,林家開礦之事,便等於上了一道護身符,日後在州府衙門行走,將順暢許多。這不僅是林家的榮耀,更是實實在在的利好!
他立刻將兒孫召集起來,鄭重告誡:“知府大人的誇獎,是勉勵,更是鞭策!咱們更要謹言慎行,把礦場、酒坊、陶坊都打理得更好,絕不能出半點紕漏,辜負了這份看重!”
自此,林家上下乾勁更足。黑石嶺煤礦順利出炭,品質優良,不僅滿足了自家酒坊、陶坊的燃料需求,多餘的炭更是銷往州府,供不應求。林家酒坊釀出的“燒春”和“金玉露”,因火候穩定,品質更上一層樓。陶坊燒製的陶器,也因窯溫控製得宜,成品率與品質大幅提升。林家的產業,進入了良性循環,蒸蒸日上。
而這一切的起點,便是那張來之不易的礦牒,和林睿思那番有驚無險的州府之行。經此一事,林睿思在家族中的地位無形中提升了許多,連林大山和林精誠在處理一些重要事務時,也開始有意識地聽取他的意見。這個林家四郎,已不再是那個隻知埋頭讀書的文弱少年,而是逐漸成長為能文能武、可堪大任的家族棟梁。
夏去秋來,黑石嶺上,第一批開采出的優質石炭,如同烏黑的寶石,堆成了小山。林家“政績斐然”,不僅財富快速增長,更贏得了官聲民望,為家族未來的發展,奠定了無比堅實的根基。
(第一百七十一章政績斐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