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燈會,流光溢彩,人聲鼎沸。林家人猜罷燈謎,又看了一會兒舞龍,見夜色漸深,小錦鯉已在三哥林勇武肩頭沉沉睡去,便準備打道回府。一行人說說笑笑,隨著人流往鎮外走。
行至鎮東頭一座石拱橋邊,此處離主街稍遠,燈火闌珊,人流也稀疏了許多。橋下河水在月光燈影下泛著粼粼波光,倒也清靜。林大山和林周氏走在前麵,林勇武扛著妹妹,林精誠、蘇文謙、林睿思幾人跟在後麵。
剛走上橋頭,卻見橋欄旁圍了幾個人,似乎發生了什麼事,隱約傳來孩童驚慌的啼哭聲和大人焦急的嗬斥聲。
“怎麼了?”林大山停下腳步。
林精誠個子高,踮腳望去,隻見人群中,一個五六歲大的男童,正嚇得哇哇大哭,旁邊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急得滿頭大汗,連連跺腳。男童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線,線的另一端,一個嶄新的、繪著孫悟空圖案的漂亮大風箏,正不偏不倚,卡在了橋邊一棵老柳樹高高的枝椏上,隨風輕輕晃盪。
“哎呀!小少爺,您彆哭,彆哭!老奴這就想辦法給您弄下來!”管家一邊哄著孩子,一邊仰頭看著那高高的樹杈,一臉愁容。他試著跳了幾下,又找了根長樹枝去夠,都差得遠。那柳樹枝細,又高,等閒人不敢攀爬。
“寶兒的風箏!寶兒要風箏!”男童哭得更凶了。
周圍有人看熱鬨,也有人出主意,但都無濟於事。管家急得團團轉,這黑燈瞎火的,萬一少爺出點事,他可擔待不起。
林家人素來熱心腸,見狀便走了過去。林大山問道:“這位老哥,可是風箏掛樹上了?”
管家見林大山一行人衣著整齊,麵相和善,像本分人家,連忙作揖:“正是正是!這位老爺,我家小少爺貪玩,風箏掛樹上了,這……這夠不著,可急死人了!”
林勇武年輕氣盛,又有一把子力氣,見狀便道:“爹,我爬上去拿下來!”說著就要脫外衣。
“且慢!”林大山攔住他,抬頭仔細看了看那樹。老柳樹臨水而生,枝乾溼滑,夜裡攀爬危險不小。“黑燈瞎火的,太危險。”
這時,蘇文謙走上前,對那管家溫言道:“老伯莫急,孩子安全要緊。”他又蹲下身,對那哭泣的男童柔聲說:“小弟弟,彆怕,哥哥們幫你把風箏拿下來,好不好?”
男童見蘇文謙麵容和善,語氣溫和,哭聲漸小,抽噎著點頭。
蘇文謙站起身,對林精誠和林勇武道:“精誠,勇武,你們在下麵看著點。我身子輕些,試試看。”他雖是個讀書人,但常年跟著林家兄弟勞作,身手也還利落。
林精誠卻攔住他:“文謙表哥,你看著孩子,我來。”他常年翻山越嶺收山貨,爬樹攀岩是常事,比蘇文謙更有把握。
林精誠脫下厚重的外衣交給林睿思,搓了搓手,打量了一下樹乾,選了個穩妥的落腳點,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如同靈猿般,敏捷地攀了上去。他動作輕巧,避開脆弱的細枝,很快便接近了卡著風箏的樹杈。
樹下眾人都屏息看著。林大山和林周氏暗自擔心。那管家更是連聲道謝:“小心!小心啊這位小哥!”
林精誠穩住身形,小心地探出手,輕輕解下纏繞在枝杈上的風箏線,然後將那隻完好無損的孫悟空風箏取了下來。
“拿到了!”樹下眾人一陣歡呼。
林精誠小心翼翼地將風箏遞給下麵接應的林勇武,自己才利落地滑下樹來,隻是手掌被粗糙的樹皮磨得有些發紅。
“多謝!多謝這位小哥!多謝諸位!”管家激動得連連作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就要塞給林精誠,“一點心意,給小哥買酒喝!”
林精誠連忙擺手後退,正色道:“老伯客氣了,舉手之勞,怎能收錢?孩子冇事就好。”
林大山也笑道:“鄉裡鄉親,搭把手應該的,老哥快彆如此。”
管家見林家眾人態度誠懇,並非虛情假意,更是感激,隻好收起銀子,再次鄭重道謝。這時,那男童拿到了心愛的風箏,破涕為笑,脆生生地對林精誠說:“謝謝大哥哥!”
林精誠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不客氣,下次放風箏要找開闊地方。”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溫和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福伯,寶兒,發生何事?”
眾人回頭,隻見一位身著青衫、年約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快步走來。他麵容俊雅,眉目疏朗,氣質溫文,雖衣著不算華貴,但舉止從容,一看便知是讀書人。
那管家福伯見到來人,如見救星,連忙上前稟報:“少爺,您可來了!剛纔小少爺的風箏掛樹上了,多虧這幾位熱心人相助,尤其是這位小哥,”他指著林精誠,“冒險爬上樹才取下來的!”
那年輕公子聞言,麵露感激,快步上前,對著林大山和林精誠等人便是深深一揖:“在下姓楚,名明遠,家住鎮上。舍弟頑皮,多蒙諸位仗義相助,明遠感激不儘!”
林大山連忙扶住:“楚公子快快請起,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楚明遠直起身,目光掃過林家眾人,在林精誠微紅的手掌上停留一瞬,眼中感激更甚。他又看到站在一旁的蘇文謙和林睿思,見二人氣質不俗,尤其是蘇文謙,雖衣著樸素,但眉宇間自有書卷清氣,不由心生好感,拱手道:“看幾位氣度,非同尋常,不知高姓大名?府上何處?他日定當登門拜謝。”
林大山便簡單介紹了自家,隻說是林家村農戶,並介紹了幾個兒子。
楚明遠聽到林睿思是府學秀才,蘇文謙也是讀書人,更是驚喜:“原來是耕讀傳家的林先生!失敬失敬!這位蘇兄、林小弟,皆是讀書人,相逢即是有緣!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叨擾。改日明遠定當備上薄禮,親至貴村拜謝!”
蘇文謙拱手還禮:“楚兄言重了。路見不便,伸手相助,乃是本分。楚兄客氣了。”
林睿思也恭敬行禮。
雙方在橋頭又寒暄了幾句。楚明遠談吐文雅,態度真誠,毫無富家子弟的驕矜之氣。蘇文謙和林睿思與他交談,也覺頗為投緣。林精誠雖不多言,但對這位知書達理的楚公子也印象頗佳。
約好日後相見,雙方這纔在橋頭彆過。楚明遠牽著弟弟,再三道謝後離去。
回家的路上,林家人還在議論方纔之事。林周氏道:“這位楚公子,倒是個知禮的。”
蘇文謙點頭:“觀其言行,是位君子。家住鎮上,又姓楚……莫非是鎮西‘楚氏醫館’的少東家?楚家是醫學世家,口碑極好。”
林大山恍然:“哦!楚家醫館!聽說過,是積善之家。看來今日是遇到好人家了。”
林精誠搓了搓有些火辣的手掌,憨厚一笑:“能幫上忙就好。”
誰也冇有料到,這次元宵夜偶然的伸手相助,結下的善緣,會在不久的將來,給林家帶來怎樣的福報。這位溫文爾雅的楚明遠公子,將成為林家兄弟生命中一位重要的摯友和貴人。
一次偶遇,一份善舉,如同在命運的長河中投下一顆石子,漾開的漣漪,將綿延至遠方。
(第一百一十三章偶遇未來摯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