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滑過,轉眼便是正月十五,元宵佳節。今年的元宵,因著林睿思所學高中、林家聲望正隆的緣故,林家村上下都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喜氣。但更熱鬨的,還屬鎮上的元宵燈會。
青田鎮雖不大,但元宵燈會卻是方圓幾十裡內的一樁盛事。每年此時,鎮中主街張燈結綵,各色花燈爭奇鬥豔,舞龍舞獅、雜耍百戲,應有儘有。四裡八鄉的百姓,都會換上過年才穿的新衣,扶老攜幼,前來觀燈遊玩,祈求新歲安康。年輕男女更是期盼藉此佳節,難得地走出家門,或許能邂逅一段良緣。
今年,林家人也決定去鎮上觀燈。一來是慶祝四哥高中,二來也是讓終日勞碌的家人鬆快鬆快。林大山發話,除了留林忠農在家照看門戶,其餘人皆可同去。林周氏早早便給孩子們備好了新衣,小錦鯉更是被裹成了一個喜慶的紅色小棉球,隻露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傍晚時分,林家人便出發了。林大山和林周氏走在前麵,林周氏懷裡抱著興奮得咿呀亂叫的小錦鯉。林精誠、蘇文謙、林勇武、林睿思(前日特地從府學告假歸來)幾個半大青年緊隨其後,林巧手、林靈樞兩個小的更是像出了籠的雀兒,跑前跑後。一家人衣著整潔,臉上洋溢著輕鬆的笑意,走在鄉間道路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暗讚林家氣象一新。
到了鎮上,已是華燈初上。隻見長街之上,燈火如晝,人潮如織。各式花燈琳琅滿目,有栩栩如生的走馬燈、雍容華貴的宮燈、憨態可掬的生肖燈,還有孩童最喜歡的兔子燈、金魚燈。叫賣聲、歡笑聲、鑼鼓聲彙成一片,空氣裡瀰漫著糖人、元宵的甜香,端的是熱鬨非凡。
小錦鯉何曾見過這般景象?看得目不轉睛,小手揮舞著,嘴裡“啊、啊”地驚歎,在林周氏懷裡扭來扭去,恨不得下去自己走。林勇武見狀,笑著從母親手裡接過妹妹,將她架在自己寬闊的肩頭上。小錦鯉坐得高,看得遠,更是開心得咯咯直笑,銀鈴般的笑聲灑了一路。
林家人隨著人流緩緩前行,賞花燈,看雜耍,其樂融融。林精誠和蘇文謙一邊照看著家人,一邊也留意著鋪子的情況——今晚“林記山貨”也歇業半日,夥計們都回家過節了。
行至鎮中心最熱鬨的十字路口,這裡搭著燈山,舞龍隊伍正賣力地表演,圍觀者裡三層外三層。林家人也停下腳步觀看。就在這時,林精誠目光一掃,在人群另一側,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沈娘子和她的女兒沈婉兒。
沈婉兒今日穿了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發間簪著一支簡單的珠花,在璀璨燈火映照下,更顯得清麗脫俗,文靜嫻雅。她正挽著母親的手臂,仰頭看著舞龍,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眼神明亮。
林精誠的心,冇來由地快跳了兩下。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衣襟。
這時,沈娘子也看到了林家眾人,微笑著點頭致意。林周氏也笑著還禮。兩家人便自然地湊到了一處。
“大山兄弟,周家妹子,也來觀燈了?”沈娘子聲音溫和。
“是啊,帶孩子們出來熱鬨熱鬨。沈娘子,婉兒姑娘,也出來走走?”林周氏笑著迴應,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沈婉兒,見她舉止得體,心中暗暗點頭。
大人們寒暄著,年輕人則有些微妙的侷促。林精誠輕咳一聲,對沈婉兒道:“婉兒姑娘,也來看燈?”
沈婉兒臉頰微紅,垂下眼瞼,聲如蚊蚋地應了一聲:“嗯。”目光卻悄悄抬起,飛快地瞥了林精誠一眼,見他今日穿著簇新的靛藍長衫,更顯精神挺拔,臉上不由更熱。
蘇文謙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笑,便主動與沈娘子攀談起來,說起鎮上燈會的典故,又誇讚沈婉兒女紅好,前日繡的帕子十分精緻雲雲,巧妙地將空間留給了兩位年輕人。
林精誠得了空,鼓起勇氣,指著不遠處一個賣精巧小燈籠的攤子,對沈婉兒道:“那邊有賣琉璃燈球的,很是別緻,婉兒姑娘可要去看看?”
沈婉兒抬眼看了看母親,見沈娘子正與林周氏、蘇文謙相談甚歡,並未留意這邊,便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便稍稍離開人群,走向那燈籠攤子。雖未並肩而行,卻也隻隔了半步距離。攤子上各色小燈確實可愛,林精誠挑了一個繪著錦鯉戲蓮的琉璃燈球,遞給沈婉兒:“這個……給姑娘拿著玩吧。”
沈婉兒接過,觸手溫涼,燈球內的燭光透過琉璃,映得錦鯉圖案活靈活現。她心中歡喜,低聲道:“多謝林二哥。”聲音雖輕,卻清晰可聞。
“不……不客氣。”林精誠撓了撓頭,平日裡在鋪子裡能說會道的他,此刻竟有些詞窮。
兩人一時無話,隻靜靜看著攤上燈火。周圍人聲鼎沸,舞龍鑼鼓喧天,但在他們之間,卻彷彿有一圈安靜的、暖融融的光暈。偶爾目光相接,又迅速避開,空氣中瀰漫著少年人情竇初開的青澀與美好。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林周氏和沈娘子看在眼裡。兩位母親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帶著欣慰的笑意。
看罷燈,兩家人又同行了一段。小錦鯉在哥哥肩頭玩累了,開始打哈欠。林家人便告辭先行回家。林精誠將沈家母女送至她們回家的巷口,這才轉身追趕家人。
回去的路上,林勇武扛著睡著的妹妹,打趣林精誠:“二哥,剛纔和婉兒姑娘說什麼了?臉都紅到耳朵根了!”
林精誠作勢要打他,笑罵道:“臭小子,胡說什麼!”
林周氏笑著製止:“好了好了,彆鬨了,看吵醒妹妹。”她看了一眼麵帶春風的二兒子,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打算。
蘇文謙走在林精誠身邊,低聲道:“精誠,沈家家風清正,婉兒姑娘品貌端方,確是良配。”
林精誠冇有作聲,隻是望著遠處沉靜的夜空,和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溫柔的弧度。
鎮上的燈會,在漫天煙火中落下帷幕。而一段美好的姻緣,卻在這燈火闌珊處,悄然埋下了種子。隻待春風化雨,便可生根發芽。
(第一百一十一章鎮上的燈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