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很慢,車廂內很擁擠。
這列開向南方的火車冇有所謂的淡季與旺季,我以為錯過了高峰期出行就不會那麼擁擠了,誰知道還是如此。
有翻窗的,有架著人騰空上來的,直到坐上火車後,都在討論剛纔的一係列壯舉,好似這是每個出門人必備的勇氣。
因為慢一秒有可能完美錯過,誰也不願意落後,誰也不願意被拋下,就這樣用儘全身的力氣也要爭搶著上來。
不管是陌生人也好,同行的人也罷,都在相互吐槽著上車的不易,慶幸的是都上來了。
善談的人開始了吐槽,波瀾不驚的人一直在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不被展現出來,比如我。
好像故事又重新的開始了,日思夜想的南方終於可以去闖蕩了,心裡的那份愉悅從接到訊息後一直是激動的,感恩表妹的大方召喚,讓我們坐在南下的火車上,不管是經過繁華的都市還是荒涼的村莊,眼中所看皆是美景。
從白天到黑夜,餓了的時候把那些麵目全非的雞蛋吃下去一點,填飽肚子之後要麼假寐要麼看著窗外。
好像能做的事情也隻有這兩件事了,旅途的枯燥無味讓時間顯得格外的漫長,雖然為之喜悅的奔赴,奔赴的過程真的叫做煎熬,容忍著旁邊的腳臭味,汗臭味,對此還要裝作安之若素。
隔段時間便有小推車路過,讓本就在過道內坐著的人起來讓路。如此的頻繁重複著。
生性的機敏讓我絲毫冇有睡意。倒是三妹把頭一直放在我的肩上,她睡著了,我卻醒著。
走到湖南某個站點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那些蹲守在車站裡賣零食的人一窩蜂的跑過來,一邊扯著嗓子叫賣著,我那憐憫之心開始無儘的氾濫。
感歎他們生活的不易,大半夜蹲守在車站賣東西,試著摸下口袋掏出備用的零錢,想象征性的買些東西。
誰知下一秒那些人三五成群的圍堵在打開的車窗前,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放在隔板上的東西全拿走了,速度是那麼的快,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隔板上已經是空了。
出門在外我的警覺性是很高的,時刻的防著身邊來回走動的人,把隨身帶的盤纏保護的好好的,卻冇有想到會被外麵的人看中下手,那一袋麵目全非的雞蛋就這麼被搶走了。
對麵的一個小姑娘放在隔板上的揹包也被瞬間扯下去。
還有前麵有個人叫嚷著買泡麪遞出去一百塊錢,車下麵的人直接拿著錢逃跑。
那一刻,我驚魂未定的看著窗外,惱怒的把頭伸出去,結果看到的隻是幾個黑影越走越遠。
車裡麵的人乾急眼隻能去默認這一結果。
大半夜,讓車內未睡的人更加的清醒,窗戶在敞開的時候不知道被外麵的人奪走了多少東西。
那個夜晚,讓本就安靜的車廂頓時混亂了起來。
旅客們開始了謾罵,帶著不同地方的語言,情緒激昂的口吐芬芳,我無奈的搖搖頭,下一站做好提前關窗的準備就可以了。
東西丟了也罷,隻當是吸取教訓。
讓人惱怒的小插曲在火車啟動後好久才慢慢的平複下來,長長的鳴笛聲一直在持續著,外麵萬家燈火看著實屬溫馨,可就在剛纔,卻留給了我一個不好的印象。
分分鐘的時間來不及思考與反應,更看不清外麵跑過來的什麼人,假裝在賣零食實際在找可下手的視窗搶掠物品。
而我們打開的窗戶自然而然就這麼被盯上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早就消失在夜色中,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隻能在懊惱中去接受現實。
火車也像是疲憊了,晃動著巨大的身軀,慢悠悠的向南方逼近,不太美好的故事就這樣被強製性的畫上了句號。
窗外一片黑暗,車廂內一片昏黃,那些丟失了東西的人在發泄了一頓後又開始倒頭而睡,車廂內此刻飄蕩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還有那難聞的腳臭味,而我把三妹攔在懷裡,想讓她換種姿態睡覺。
對於剛剛那驚心的一幕,三妹完美的躲開,或許在夢的王國裡流連忘返吧,這樣不太美好的片段不留在腦海裡也是好的。
等待著天亮,等待著天明,一分一秒中慢慢的熬著,那種等待像是在荒原中迷失了方向般,四周均看不到希望。
但又覺得自己可以走出去,要的隻是時間而已。
火車繼續在新的站點停留,這一次,車廂內所有人都長了記性,車窗關的死死的,即使窗外有拿著零食在窗戶上拍打,我們都裝作冇有看見似的,閉起眼睛假寐。
當火車再次緩慢啟動的時候,聽到那些人憤怒的謾罵聲,當手用力的捶打著窗戶的時候,我忍不住的對著窗戶做出了陰森的假笑。
我本善良,那一次卻鬼使神差的就那麼做出來了,末了看到一個人跌倒在地上。火車呼嘯著揚長而去,而我還意猶未儘。
火車走走停停,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總是有人上車,有人下車。
離開起點,總是會往終點一點點的靠近,而我在二十一歲那年,再次的與夢中的南方會麵。
我風塵仆仆的穿越過夜的黑,路過高樓林立的都市,山幽路僻的村莊,燈火通明的隧道,一麵之緣,不知道這些閱人無數的地點,是否也會把我這個疲憊的身影記取。
我應該記不住它們的全貌,它們應當也都在沉睡中。
悄悄的來過,又悄悄的離開。
夜的黑顯得那麼的紳士,它總是溫柔的看向我,在我麵前悄無聲息的佈置驚喜,而我久久的對視著,不言不語。
外麵的風景像拆盲盒般的變換,窗邊時不時的有萬家燈火映入眼簾,也會有幽長的隧道出現。
我繼續在這樣未知的夜景中去欣賞夜的黑。
終點也越來越近,等待的時間也在不停的縮短。
火車依舊是不知疲倦的賣力奔波著,使命感與責任感體現的是如此的明顯,我與夜的黑並肩同行,或許它在默默的守護著我,等待著天亮好交接班。
那一刻我真的是被溫柔以待,瞬間像個嬌羞的少女,嘴角忍不住的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