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那晚,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放鬆,不再擔驚受怕,不再害怕外麵的雪會把路掩蓋。
此刻,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聽著外麵的雪撲簌簌的往下砸落著,那種沉悶的聲音一直持續,很好聽,說它好聽是因為每當聲音響起的時候心跳也跟著一起跳動。
像是與外麵的雪做著合拍,看似一個無聲的世界,其實它們也有歡呼,也有掙紮,也有放縱,從萬丈高空旋落在地麵的時候,它們的掙紮或許就是那一聲沉悶的落地聲,打破不了夜的寂靜,但這一切被我洞悉到了!
我一直不太喜歡雪,因為雪附帶的便是寒冷,出行帶來了不便,另外最關鍵的是冇有保暖的衣物加身!
聽著雪落下來的聲音,我想起了幾年前在雪地裡穿一雙碩大蘆花鞋的女孩,歪歪扭扭的行走在冇過膝蓋的雪地裡,蘆花鞋看似保暖,但在那麼深的雪地裡,完全給走路帶來了更大的困難!一邊保證著鞋子不掉下去,一邊還要防止自己掉進雪窩裡!
兒時的記憶,卻那麼清晰的在腦海裡播放!我在想,我的記憶裡為什麼全是不堪的往事?在回望之前那些斑駁的時光時,為什麼總是以這樣的片段出現?
外麵的雪還在繼續下著,對於我來說,此刻躺在被窩裡正是補充睡眠的最佳時間,因為我已經兩個晚上冇有好好的休息了!可真正的鑽到被窩時,精神又是極度的興奮,此刻不是在嘈雜又臟亂的車間裡,是睡在硬實的木板床上。
昨天早上還在溫州車站翹首等待回家的那趟班車,今天便回到了家,一切是那麼的不現實,又是事實,在時間的推移下,很多事情無聲的變化著,變化著。
二妹和三妹睡在另一張床上,小聲的說著悄悄話,偶爾有笑聲傳來。母親在隔壁房間裡織毛衣,父親在剝著花生!東家長西家短的說著。
隻有我一人一張床,蜷縮著身子,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不鹹不淡,過後就忘記的那種感覺。這樣的場景很熟悉,多年前的冬天是這樣,現在還是如此!
忍不住的伸下腿,感覺到被窩另一頭的冰冷後,還是快速的把腿蜷縮起來,再也冇有勇氣去躺平了。漫漫長夜已經拉開,而我的睡意卻一點都冇有。
外麵雪落下來的聲音還在持續著,豎起耳朵聽起來的時候,總感覺她們在瘋狂求救,像是被天空拋棄的孩子般,被暴力的往下麵丟棄,撕心裂肺的哭泣聲響起來,這個夜晚看似寂靜,實則也是鬼哭狼嚎……
天空是無情的,大地是無私的,臨危不亂的伸出雙手接住了一片片的雪花,把她們安置在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求救聲消失後,聽到的是喜極而泣的歌唱。
在黑夜裡,她們的歌唱迴盪在夜空,當我伸出頭看向窗外的時候,看到那一地的雪白,像是明白了什麼……
過了不久,聽到三妹二妹均勻的呼吸聲,想必她們已經進入了夢鄉。當父親把最後一把花生殼重重的丟在地上簸箕裡的時候,我知道父親晚上的半袋花生剝完了。
聽著父親穿起鞋子走到屋門,打開門栓的時候,小聲的嘀咕一句“一會功夫就這麼深了”。說完後走到門外麵,拿著手電筒在院子裡照了一圈後,又上了一趟廁所,這纔回到屋裡,再次的把門栓鎖好後,燈泡開關拉一下後,屋裡一片漆黑。
而我的雙眼始終是冇有一絲睏意,我不知道哪裡來的精神,怎麼兩天兩夜了,自己還是不困,反倒是內心很平靜,聽著雪落下來的聲音,好似很解壓,我寧願一直這樣聽著,久久不入眠。
被窩裡還是如冰窖般,蜷縮著的身子依舊是打不開,身體的溫度根本暖熱不了冰冷的被窩,原來睡不下的原因不是精神極佳,而是太凍了,凍的讓人清醒。
小黃在床下發出吱吱的哼唧聲,我知道它應該和我一樣,太冷了,摸索著把床頭的一件毛衣拿出來,丟到床下,伸著手拍拍大黃的頭,趕緊的把手放回了被窩裡,那一刻,身上的雞皮疙瘩遍佈了全身。
小黃安靜後,整個院落裡隻有雪的聲音在響著,偶爾聽見“哢嚓”一聲,斷定是門前的樹枝被雪壓斷了,那一夜,雪是那麼的肆無忌憚,看似無奈的降落,在最後一個落腳處的時候,還不忘找個墊背的,不斷飄來的“哢嚓”聲,讓我的的猜測更加的準確。
腦海裡清醒的意識到,昨晚路上的冰麵漂移算得上什麼,如果碰上今晚這麼大的雪,路上行駛還要困難,所以又不得不自我安慰,一切又是最好的安排。
風雪交加的回來,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此刻應該是慶幸。慶幸自己回到家了。
雪,還在洋洋灑灑的下著,冇有停歇的時候,天空像是失心瘋般繼續發泄著,大地默默無聞的包容著一切。不動聲色。來之則安之。
其實人生曆程上所遇的波折何嘗不像天空砸落下來的雪花,毫無征兆,就那麼劈頭蓋臉的狂落下來,始料不及。
有時候會想,這興許就是人生路上必經的磨難,隻有經曆了,腳踏實地的走過去,才能走出一條道路來,艱難的行走,冇有方向的行走,在感覺到體力不支的時候,最終還是家門口的那盞燈照亮在眼前,即使很排斥,即使很牴觸,但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向那個光亮靠近,因為長時間在黑暗中行走,那一抹光亮太吸引人了。
想擺脫黑暗的唯一方法便是走向光明,而這個光明不是彆人給予的,而是家門口的那盞燈,很微弱,但至少在黑夜裡不會迷路了。
如果把天空比作是這個殘酷的社會,那麼我就是一片不起眼的雪花,最終接納我的還是那個小小的院落,裡麵有牛兒吃草時發出鈴鐺響的聲音,有雞鳴的聲音,有小黃的叫聲,有二妹三妹的嬉笑聲,還有父母的謾罵聲,還有我悄無聲息的眼淚。
流在臉龐的時候,真的臉很疼。
當客廳內的座鐘連著敲打十二下的時候,我的思緒還是很清晰,又是新的一天了,除了用傷感來追憶,還能不能換一種心情來麵對呢?
窗外,雪,依舊下的那麼深,下的那麼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