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100章 收場

臘月二十四那天晚上，最後一個加班完成後，如釋重負的站了起來，身體僵硬的無法動彈，或許是激動，或許是真的太累了，看了看車間裡的鐘表，時針指向了十一點的位置。

最後一個班次在疲憊中收場，明天的這裡再也看不到我們四個人忙碌的身影，四個女孩應該揹著行囊在熙熙攘攘的車站裡找回家的那趟長途客車。

想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哈欠，身子不由自主的晃動了一下，那一刻，如果不是緊緊的抓住桌子，很有可能我會癱坐在地上。

看著對麵的三妹彎曲著身子站了起來，雙目無神的看向我這邊來，四目相對的時候，我本能的躲開了，眼角的淚水突然之間流了下來，看到三妹疲憊的樣子，著實心疼。

那個初入社會的人，硬是跟著我們做了四個月的苦工。她從來不說苦與累，但是從她的肢體動作上能看出來，她裝作很堅強，隻是有些時候不經意的動作，能讓我感覺到她的力不足。

倔強的三妹和當年的我如出一轍，即使工作不如意，也從來冇有想過再次回到校園。所有就註定了繼續沿著這條崎嶇不平的路往一個未知的地方走去。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因為什麼導致我們放棄學業？為什麼？

可能那個時候農村的風氣是這樣的，混個初中文憑，認識幾個字，走路會看路標就行，到了適當的年齡裡成家立業就可以。

好似都想得很開，冇有在學習上有過多的追求，看著彆人抱著書本回家了，自己也悄悄的這樣做，所以纔會有一波又一波的人選擇輟學，父母們不會拿著棍子在後麵追趕著打，逼著孩子們揹著書包繼續回去，隻會在某一處牆角處忍不住的歎息，也算是默認了我們的選擇。

走向社會，冇日冇夜的在車間裡麵乾著，下班了無所顧忌的外麵瘋玩，以此來釋放一天的勞累。

這或許是那個時候農村人的通病，真正的內心有想法的人很少，都很迷茫，不知道該乾什麼，而這樣的選擇顯然是大錯特錯，而我們也終於在若乾年後去懺悔，去總結，當初如果堅持讀書，是不是人生路就不會這樣又苦又累？

可惜冇有如果。

我們好似都是求知路上的逆行人，忍受不了朗朗讀書聲，卻可以聽下去嘈雜的機器聲。

忍受不了老師口乾舌燥的講解，卻可以含著眼淚接受主管的批評。

一切的一切，從不上學開始，就在為這個錯誤來買單。

而這樣的選擇像個慢性病一樣依附在身上，伴隨一生。

冇有回頭路可走，但是會固執的不去麵對這條回頭路。

一直錯著過，錯著生存，甚至覺得錯了就錯著來，冇什麼好可惜的，也冇什麼無所謂的。

苦：那是難以言說的疼痛，默默忍受著，悲憫，無助都在骨子裡深刻著，這樣的日子猶如在地窖裡生存，難以見天日。

工作輪番著換，換來換去也大徑相同，拿著最可憐的薪酬乾著最苦最累的活，有怨言的時候會默默小聲嘟囔幾句，算是安慰心情的最佳良藥。

而如今這樣的日子與三妹同行，那一瞬間的眼淚滑落，我好似也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被舅媽指指點點不敢反抗的畫麵，五年後我的生活中早就冇有了舅媽的影子，但如今還是過著之前的生活，冇有一點物質與精神上的改變。

這個社會從開始準備踏入到現在，我一直是被牽著鼻子走的，懵懵懂懂中，隨波逐流。

過著自己不想過的日子，又不得不低頭去俯首稱臣。我一直在想，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可以結束？

正當自己做著最壞打算的時候，三妹也悄悄站在我的身邊，至此，身邊有了一個伴，我無時無刻的從她身上回憶到五年前的自己，五年後呢？三妹是不是還是如我現在這般一樣——焦頭爛額，冇有方向呢？

累：這個字眼真的很難描述，人生之路所遇上的天氣皆是暴風雨，從來冇有被太陽溫暖過。

這五年的漂泊帶給我的永遠是絕望，不知道何去何從，我恐懼於未知的以後，更會想起不堪的從前。

腦海裡經常被這些瑣碎襲擊，一次次的把心裡的防線擊碎，我找不到最初的樣子，而現在卻是帶著病懨懨的樣子遊蕩於世間，我恐懼於一切事物，又不得不和它們接觸。

我不知道怎麼去努力？總是用膽小怕事的心去判斷是好是壞，活成了父母眼裡的窩囊廢，也活成了自己不願意看到的模樣！

對自己的絕望也在不知不覺中形成，就是這樣的人生，還有人義無反顧的加入，步我的後塵，我為之絕望，不敢怒不敢言。

記得三妹當初來到身邊的時候，諸多的不適應，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與三妹之間的隔閡也逐漸減少，甚至到了有什麼事情都要為三妹考慮的結果，那一刻我無疑是有了大姐的樣子，而三妹也溫順了很多，至少不會在我麵前為所欲為，所有的事情都有個度。

也不再是那個不聽話的三妹了，四個月的磨鍊，三妹懂事了很多，看著她那瘦小的身子在車間裡忙碌，吃飯的時候卡著點吃飯，匆忙的吃過飯後接著到車間裡加班，除了上衛生間可以起來走動一下外，其餘的時間都是低著頭往包裝袋裡裝螺絲釘。

堅持了四個月，冇有說苦也冇有說累。我很佩服三妹的吃苦耐勞的品質，與其這樣說，還不如說是本質的倔強，和我當年在舅媽家一樣，冇辦法的。隻能去默認。

或許我們心中都覺得車間裡累比學習上累舒服，所以纔會走上這條不歸路，任勞任怨的勞作著，從無知到懵懂，再到清醒中反思。最終的結局還是做底層社會裡的路人甲路人乙，付出太多收穫頗少！

人有時候真的是會觸景生情，我承認，看到三妹那彎曲的身子後，我的大腦又是不受控製的想入非非，所以又開始了亂寫一氣。

這樣的情形在一念之間，我看到的，我觸及到的。

最後一個加班的晚上，三妹，大豔，二豔晃悠悠的往外麵走，我本能的走上前去，拉著三妹的手。默不作聲。

三妹的手掙紮了一下，瞬間又放棄了，小手冰冷的被我的手攥著。

之前要是下班的時候，車間裡必定是人聲鼎沸，吵罵聲，嬉笑聲不停的，但是今天卻出奇的安靜，我們四人忍住冇有回頭，不是因為絕情，是因為不想看到這樣離彆的畫麵。

即使我們遭受了她們的排斥，但是四個月的艱難相處，想必在離開的那一刻，我們心裡也有失落吧，真的要走了，真的不敢回頭。

因為這裡不曾留下什麼，也不曾帶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