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65章 憶夏

夏：在很多人眼裡，是美麗的，熱情的，踮起腳尖扯著裙襬走過淺淺的小溪裡，一抹夏日的印記就這樣留在時光相冊裡。

騎著自行車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感受著車座後麵那個害羞人兒的喃喃細語。

白雲在上空偷著懶。

擺一個造型就是半天。

穿裙子的季節裡，總是能夠聽到很多的歡聲笑語。那是獨有的夏的標簽。其他三個季節無可比擬。

然而我的腦海裡對夏是極具恐怖的，害怕大雨，害怕打雷，也可以解釋為討厭夏天的變化無常的天氣。

因為曾經經曆的恐懼，到後來一直牽扯進夢境裡，所有故事零零星星，用匱乏的文字難以描述出來的心裡對夏的偏見！

90年代初的夏季，我土生土長的山溝溝裡通上了電，從此告彆了夜晚用煤油燈照明的日子！

在冇有通上電之前，我是一個製作煤油燈的高手，家裡但凡有空瓶子，我會把一根細鐵棍燒紅，借住高溫把瓶蓋鑽個洞，把母親線框裡五顏六色的線搓成一條燈芯，從瓶蓋的洞洞裡穿出來，上麵留五公分左右的長度，然後從煤油桶裡倒煤油到空瓶子裡，等到燈芯全部被煤油浸透，便劃開火柴，點燃瓶蓋上方露出來的燈芯，就這樣照亮夜的黑！無數次在自己動手做的煤油燈下寫作業！

而電的使用，煤油燈也意味著成為了過去！

記得用電的第一個晚上，父親把姨媽家的錄音機借了過來，播放了一個晚上的戲曲，總計帶過來四盤磁帶，輪換著聽！都是好奇的睜大著眼睛！看著房屋裡那個比收音機還洋氣的錄音機，從頭唱到尾一點廣告都冇有插播！簡直對這個錄音機喜歡至極！

不管大人還是小孩，第一個晚上都是守著錄音機過的，激動的通宵達旦！對進入電器時代親身經曆的山裡人來說！不僅僅是帶給山村生活的能源，推動了社會的進步。更多的是讓夜晚不再那麼漆黑！

嚮往大城市的燈火通明，山裡此刻也擁有！這樣在夏季發生的事情永生銘記，因為從此告彆了煤油燈下的昏黃，伸手一拉開關，整個房屋如白天的那般絢爛。

夏天還是彰顯它與冬完全不同的樣子！暴力的把炎熱暴露無遺，白天蟬鳴聒噪，夜間蛙鳴聲聲入耳！從早到晚耳邊都冇有清淨的！

特彆是晚上，土坯房屋像是一個蒸籠！從入夏開始便捨棄了床鋪，我和兩個妹妹席地而臥，小時候的夏天都是這樣睡覺的。枕頭旁邊放一把芭蕉扇，滿頭大汗的時候，自己忽閃幾下，不熱了就熬到雙眼無神後漸漸睡去！

而讓我記憶猶新的另外一件事也是發生在90年代初，（和使用上電不是同一年發生）但也是夏季的某一個夜晚發生的事情，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打破了山村的寂靜！

早晨起來從門前的小橋經過，四米多高的拱橋上麵至少有三米多高的水印！當時很吃驚，回家問母親昨晚是不是下雨了，母親雙眼無神的點點頭，慢慢的從口中說出“昨天晚上那叫暴雨，感覺雷電就在房子上空，雨像是瓢潑似的，我和你父親一晚上冇有睡覺，生怕雨水浸濕了土坯，房屋倒塌”母親說完後忍不住的歎了一口氣！

聽了母親這一說，我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而我們姐妹三個，就這樣在電閃雷鳴，狂風暴雨中熟睡一晚，對於母親描述的感覺像是誇大其詞了，但是又想到橋拱上麵的水印，心裡也開始害怕了！那晚或許是因為前半夜太燥熱，所以翻來覆去睡不著，等到後半夜開始下雨了，已經沉沉的睡去！

早飯吃過，抹下嘴巴後便揹著書包上學去了！邊走邊看四周的田地裡的農作物，越走越覺得不對勁，怎麼全都倒在了田地上，有的田地裡還有一個大大的水坑，一塊一塊的田地被分成了四五小塊，中間都是有很深的溝！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一切，這與昨天完全是天壤之彆！等到走到學校的時候，發現班裡少了一半的學生。

老師說昨晚下暴雨大河發洪水了，河對麵村子的同學全過不來，所以今天自主複習！那時候我才知道了洪水這個詞！以前隻是聽說，現在是親身經曆！最後默默的從書包裡把書本掏出來，安安靜靜的看著書上的內容！

中午回到家的時候，從父母口中得知這次洪水是他們多年冇有見過的，太凶猛了，父親還和村裡人到大河邊上去看了一下，水麵上漂著豬，牛，麥秸垛，大棵大棵的樹木就這樣隨著洪水往下遊流去！岸上的人都是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個無能為力！因為誰也不會傻到去冒那個險去攔截！等於把自己的性命和洪水上漂流的東西一樣，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午飯過後的時候，大雨再次來襲，這次真的看到了大雨的無情，父親拿著鐵鍬在院子裡不停的排水！讓水不在院中停留！而母親也在全力的配合著父親！看著院中忙碌的兩人，衣服早就貼在了身上！站在門口的我默默的流下了恐懼的眼淚！

那年的雨真的造成了極大的經濟損失，也讓本來就貧瘠之地的山村可謂是火上澆油！我們村因為地勢高，所以損失相對於其他村，要稍微小些，但是農作物這一季基本上是顆粒無收了！大量的農田被沖毀的麵目全非，至於道路就更不用說了，本來就是鄉村泥巴路，因為暴雨的連日襲擊，早已經是被沖斷了很多個決口，走著走著麵前便呈現出一個大大的深溝擋住了去路！

就這樣暴雨斷斷續續下了五天，我們學校也因為天氣原因暫停上學了，緊接著訊息一個村一個村的互相傳達著，這個村誰家的房屋冇有了，誰家的人被洪水沖走了，誰家家畜被洪水捲走了！這樣的訊息真的不想聽到，那也是那年夏天每天必聽到的。

也不知道是因為父親排水及時還是老天保佑，土坯房硬是撐了下來，冇有像母親所擔憂的塌陷，總之我們房屋暫時安全了，五天後天氣放晴，但聽到的依然是不太好的訊息！就連收音機上播放的新聞，也是關於我們這裡的災情！

從而讓我們這裡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也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個人還有團體都爭先恐後的伸出援助之手！捐贈過來的衣服每家每戶的分放，吃的也是按人口分發！那一刻覺得被人關注的感覺很幸福！

但這樣的幸福以後不想經曆了，太可怕了！也就是在這些救災物資中的第一次見到了一個新鮮東西——方便麪，之前不知道，之後才知道有一種乾乾的彎曲的麵，配著裡麵的小袋調料，吃起來是那麼好吃，在此之前不知道什麼是方便麪，在此之後知道了這世界還有一種東西比開水白糖泡饅頭還要好吃上萬倍！

那年的洪水，讓我記憶猶新，所以以後的夏季裡隻要有暴雨我的腦海裡總是浮出當時的畫麵，寬寬的河道上，牛兒，豬兒在洪水中掙紮著，而洪水的無情硬生生的把漂浮在上麵的物體往下遊推送！

不想經曆了，不想再次回憶了，內心的軟弱經不起這樣的畫麵，因為我感覺到了怕，對夏的怕，對雨的怕！對這個季節天氣無常變化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