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15章 離彆

母親臨走的前一天晚上，兩位親戚直接住到廠區宿舍，而我本來打算著與母親擠住在一起，想在母親離彆之前多相處一些時間。母親以地方小為由讓我回工廠睡覺，姨媽被留下來陪母親，可能她們二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交流。當姨媽將我送回了工廠宿舍門口後，姨媽叮囑幾句便匆忙的離開，留下我獨自站在宿舍的樓棟門口，不捨的回頭看了看，姨媽早已經轉身的離去，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情不自禁的開始潸然淚下，明天早上母親就要走了，而我要在這裡開啟新的生活，冇有來之前想象著這裡的萬般美好，但是來了之後，又覺得陌生感襲遍全身。好像是我過分的解讀了南方的魅力，來到這裡之後，發覺自己與這裡有點格格不入。不大一會兒過來兩位穿著工作服的男生，對著我吹了幾聲口哨後，大聲的喊著“小妹妹，怎麼一個人啊”我頓時嚇的轉身上樓！身後傳來的是陣陣嬉笑聲！恐慌的回到宿舍，重重的躺到床上不敢動彈，心裡久久的不能平靜！吊扇在有氣無力的晃動著，宿舍裡熱的像是在蒸桑拿，這裡是不是我要待的地方？

宿舍裡有四張高低床，裡麵住著8個員工，我，兩位親戚，姨媽，還有四位員工至今冇見麵，空蕩的宿舍裡麵隻有我和兩位親戚，姨媽今晚是不會回來了！另外冇有見麵的人不知道是在上班還是出去玩耍了？她們長什麼樣？好不好相處？在腦海裡疑問著。

睏乏的躺在床上，門簾拉著，外麵對自己來說是一個模糊的世界！兩位親戚這會已從簾子裡傳來輕微的呼嚕聲。

想著，回憶著，心裡很不是滋味，想著母親一路來受的罪，如果母親不來是不是我們的行程更為艱難？畢竟有母親跟著，我們三個人至少不會因為第一次出門而懼怕陌生人！

過會又想著母親覺冇有睡好，腳踝處幾天了依舊是腫著，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心裡滿是自責！母親儘量的把笑容展現在自己臉上，為的是讓我們不再擔心她的身體。

母親真的是變了，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想著，淚無聲的流著，突然之間又想母親什麼時候能不能抱自己一下？嘗試一下被母親懷抱的感覺，慢慢的，疲乏的進入了夢鄉。冇多大一會兒，聽到了宿舍裡麵“咚咚”的聲音，應該是其他幾位舍友回來了！我從簾子裡麵探出頭來，與她們四人對視一下後，簡單的做了自我介紹後又把頭縮進簾子裡。她們微笑示意後，便開始喋喋不休的言論，過會兒又匆忙離開，聲音在宿舍裡不停的響起後又消失，燈被不停的打開又關閉，不時的聽到腳踢水桶的聲音，擰衣服的水“嘩啦啦”的落在地板磚上，幾人嘰裡呱啦的大聲說話。像是在議論我們這些新來的，又像是在發著牢騷，我是一句話也冇有聽懂，全憑猜測，如此反反覆覆……剛眯上眼睛，因為她們的一番大動作，眼睛就這樣被強行打開……

在外麵住宿的母親和姨媽應該又是秉燭夜談吧，我不知道，僅此是猜測的！如果我不在，興許會有更多的話來說，因為說話更加自由了！

等到她們的吵鬨聲安靜下來時，我這才安心的閉上眼睛，一夜，都是無夢，安詳中把這幾天的疲憊在這一個燥熱的晚上解決掉了！

早上醒來後慌忙起身看了看時間，6點鐘，母親要坐7點的汽車離開，我趕緊的起床一番簡單洗漱後，慌亂的拿著廠牌離開了宿舍。

沿著記憶中的熟悉路線來到了老鄉開的餐館裡，母親剛剛起床，相對無語，與母親對視時看到母親眼裡的一汪清泉，但是都在極力的忍著，而我看了之後便刻意的迴避，因為我怕掉淚，在母親麵前，我想裝作有所擔當的樣子，不能像黛玉式的淚水自由，很想聽母親過來叮囑我幾句，始終冇有聽見母親說半句臨彆前的叮囑，母親是很善談的人，那天早上卻很反常，沉默無語，默默的收拾著東西，興許也是在離彆的氛圍中難以表達吧！

我們好像都洞察到了對方的內心世界，但是卻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寒暄幾句。我冇有說出路上注意安全的吉祥話，母親也冇有說出那句好好上班！就連空氣中都夾雜著尷尬！

姨媽看了看我說道“來的正是時候，把你媽媽的行李搬一些，我們送她去坐車，然後咱倆一起上班去”

我點了點頭，接過姨媽手中的行李，猛的甩了一下，搭在了自己的背上。

這時候跟餐館老鄉一番寒暄告彆後，三人一起走到了售票點，去往廣州的車都是在售票點聯絡好的！

我和母親都在沉默著向前，隻有姨媽在一邊喋喋不休的說著！也隻有姨媽才能打破此時的微妙氣氛！

汽車7點鐘準時的到來了，姨媽看到車門打開後，第一個走上去，把母親的行李拿了上去，我也跟著站到了門口，把自己肩上的行李也遞給了姨媽，最後母親也跟著上去了，找了一個空位，坐下了，我冇有上去，隻是在下麵呆呆的望著，姨媽站在門口一個勁的說“拿著票找候車室，然後看準車次，不懂的就問車站的人”

母親一個勁的說著“好好好”最後在司機的催促下，姨媽不得不下了車，還冇有等姨媽站穩，車已經加著油門前進了。

離彆就是這樣的嗎？

冇有叮囑，冇有擁抱，冇有安慰，隻有隱忍著冇有掉下的眼淚！

離彆的場麵都變得一個比一個堅強！

我看著在眼前“嗖一下離去的汽車，看著它向廣州的方向駛去！

我和母親還冇有真正的說句告彆，就這麼離開了，姨媽重重的把胳膊放在我的肩上，小聲的說著“我們回去上班吧，不想了，等到明晚往家裡打個電話”

“嗯”一邊聽話的說著，一邊回頭望著，可是那輛車已經不見了蹤影，內心還想象著會不會像電視裡麵的一樣，母親又下車了，在身後叫著我的名字，然後我飛奔的走過去，兩人抱在了一起！

幻想著，最後扭疼了脖頸，看到的是國道上來來往往的車輛，都不曾停留，母親怎麼會下來呢！母親下來了還要在這裡繼續待，車票還要重新買，不可能的現實！這樣的橋段隻有在電視裡才能出現啊，而我顯然就是電視劇看多了，把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想象的過於劇情化。

走到拐彎處的時候，我再次的回望了一下。馬路上依舊是車水馬龍，而母親已經是往家的方向慢慢的靠近！

姨媽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傷心，一路上緊緊的拉著我的手，一句話也冇有說！

母親走了，我想要的擁抱冇能實現，昨天晚上我回工廠的時候，塞進了我手裡兩百塊錢，母親知道第一個月工廠是不發工資的，給我留點零花錢，以備不時之需，其他的真的冇有任何交待！

傷心中帶著一絲落寞！母親真的走了，那輛車消失在視線中的時候，我默默的低下頭。

走在上班的路上，我一直在隱忍著，隱忍著，我怕淚水的滑落，我怕我哭著想家！

母親，回去了！

來時帶著傷痛，去時亦是如此，幾天的舟車勞頓，還冇有好好的休息一陣，便搭上回家的車漸行漸遠。還好在這顛沛流離的幾天時間裡，我與母親之間的感情得以緩慢修複，時間真的成為了最好的良藥，也是默默的見證者，人潮人海，彆離常在，第一次知道離彆時候的痛苦，自此，相隔千裡，我生活的地方冇有她們，她們的日子裡也冇有我。羽翼未滿的人啊開始試著獨自謀生，這真的是需要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