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的烈焰焚儘了曹操一統天下的野望,也徹底燒沸了江東的雄心。硝煙尚未散儘,新的博弈已在殘骸之上悄然展開。荊州,這塊被戰火反覆蹂躪、又被各方視為必爭之地的豐饒之土,再次成為風暴的中心。
周瑜挾赤壁大勝之威,裹挾著對諸葛亮刻骨的忌憚與殺心,兵鋒直指南郡!這座扼守長江中遊、控遏荊襄咽喉的重鎮,是曹操在荊州腹地最後的堅固堡壘,拿下它,江東才能真正掌握荊州的主動權,也將徹底堵死劉備集團西進或北上的可能。
南郡城下,戰鼓再擂。周瑜誌在必得,親率江東精銳晝夜猛攻。然而,守將曹仁不愧為曹操麾下第一善守之將,依托堅城深壕,指揮若定。江東士卒雖勇猛,但在曹軍強弓硬弩、滾木礌石的頑強抵抗下,傷亡慘重,戰事陷入膠著。每一寸城牆的爭奪都浸透了鮮血,南郡城如同一塊難啃的硬骨頭,死死卡住了周瑜的咽喉,也讓他心中的焦躁與對劉備的猜忌與日俱增。
“劉備在何處?諸葛亮又在何處?”中軍帳內,周瑜麵色陰沉,手指重重敲擊著案上地圖。赤壁戰後,劉備集團便如同泥牛入海,隻留下關羽一支水軍在江夏附近遊弋牽製,主力卻不知所蹤。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周瑜如芒在背。“他們必有所圖!子敬,江夏可有異動?”他銳利的目光射向魯肅。
魯肅麵露難色:“回稟都督,劉皇叔稱仍在江夏休整兵馬,撫卹傷卒,並籌備糧草以資我軍攻南郡。然其麾下關、張、趙等大將行蹤,確實難以探查……”他心中歎息,周瑜對劉備的防備已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聯盟的裂痕正在無聲擴大。
“休整?籌備糧草?”周瑜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隻怕是趁我與曹仁在此鏖戰,無力他顧之際,去偷取荊南那幾塊肥肉了!零陵、桂陽、武陵、長沙!”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圖荊南四郡的位置上,“此四郡守軍薄弱,主官庸碌,取之易如反掌!劉備!諸葛村夫!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欺我太甚!”
就在周瑜為南郡焦頭爛額、疑心劉備暗度陳倉之時,江夏太守府內,卻瀰漫著一種與前線截然不同的、帶著劫後餘生與新生期盼的喜慶氣氛。
今日是少主劉禪(李世民)的週歲生辰。依照漢家習俗,將舉行隆重的“抓週”之禮。
府邸正廳已被精心佈置。猩紅的地毯鋪陳,明亮的燭火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正中央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幾上,琳琅滿目地擺放著各式象征未來道路的物件:
文房四寶(筆、墨、紙、硯):象征文采風流,仕途通達。
小巧的玉算盤與金元寶:象征商賈钜富,財源廣進。
精工打造的微型刀劍弓矢:象征武勇過人,征戰沙場。
一方小小的官印:象征權柄在握,官運亨通。
泛著油光的書卷(《論語》摘抄):象征學識淵博,儒雅君子。
一枚精緻的玉佩:象征品性高潔,溫潤如玉。
一捧飽滿的稻穗與麥粒:象征五穀豐登,富足安康。
還有……一卷繪製得頗為詳儘的荊州地形帛圖!這是諸葛亮臨行江東前特意囑咐加入的,其意不言而喻——寄托著對少主未來經略荊襄、複興漢室的期望。
劉備高坐主位,臉上帶著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赤壁大勝,聯盟暫固,愛子週歲,幾件喜事沖淡了前些時日刺殺的陰霾與寄人籬下的鬱氣。關羽、張飛、趙雲(左臂傷勢已好轉許多)等核心將領分坐兩旁,臉上也洋溢著輕鬆的笑意。簡雍、孫乾等文官亦在座。廳堂一角,劉琦作為地主,也帶著幾名心腹前來觀禮祝賀。
廳堂內氣氛融洽,絲竹之聲悠揚。侍女們穿梭其間,奉上瓜果點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雲懷中那個穿著嶄新錦緞襖褲、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兒身上。
李世民(劉禪)被趙雲小心翼翼地抱到紫檀木案幾前放下。柔軟的錦緞襯著他白嫩的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花花綠綠、從未見過的“玩具山”。經過幾日的休養,赤壁那夜靈魂被“狼顧”之相沖擊的痛苦似乎已經平複,嬰兒的精力恢複了大半。此刻,他小小的身體裡,屬於帝王的靈魂在沉寂中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他知道這儀式的象征意義,也明白周圍那些期待的目光意味著什麼。
“阿鬥,去吧,挑個你最喜歡的!”劉備的聲音溫和而充滿鼓勵,帶著濃濃的父愛。
趙雲輕輕鬆開了扶著少主的雙手,退後半步,目光卻依舊緊緊跟隨。
在眾人含笑注視下,小小的李世民(劉禪)手腳並用地在柔軟的紅毯上爬動起來。他先是爬到那堆金光閃閃的金元寶和小算盤前,伸出小手,似乎被那耀眼的光芒吸引,引得張飛嘿嘿直笑:“好小子!跟俺老張一樣,喜歡實在的!”
然而,李世民(劉禪)的小手隻是在金元寶上輕輕拍了一下,彷彿在掂量其分量,隨即就失去了興趣,轉頭爬開。他又爬到那排微型刀劍弓矢前,小手拿起一把寒光閃閃的小木劍,揮舞了兩下。關羽丹鳳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但李世民(劉禪)也隻是把玩片刻,便放下木劍,目光投向彆處。
接著是文房四寶、官印、玉佩、書卷、稻穗……他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幼獅,每樣東西都好奇地觸碰、抓握、端詳片刻,卻又都一一放下。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從容,似乎並非被單純的色彩或形狀吸引,而是在尋找著什麼特定的東西。
劉備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這孩子,似乎格外有主見?與尋常嬰孩大不相同。
終於,李世民(劉禪)的目光落在了那捲攤開一角的荊州地形帛圖上。帛圖的邊緣有些磨損,山川城池的線條用墨筆勾勒得十分清晰。他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鎖定了地圖的右下角——那裡清晰地標註著“零陵郡”三個小字!
零陵!
荊南四郡之一!土地肥沃,水道縱橫,控扼湘桂要道!更重要的是,根據李世民(劉禪)靈魂深處那份來自未來的模糊“地圖”,零陵守將邢道榮,勇而無謀,守備鬆懈!若能取之,可為劉備集團在荊南撕開第一道口子!這是絕佳的目標!
一種源自戰略本能的興奮感瞬間攫住了李世民(劉禪)的靈魂!他不再猶豫,手腳並用,以最快的速度爬向那幅帛圖!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彷彿前方不是一幅地圖,而是他必須占領的城池!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他毫不猶豫地撲在了那幅攤開的荊州地圖上!兩隻小手精準地按在了“零陵郡”的位置!然後,他抬起頭,烏黑髮亮的眼睛看向主位的劉備,口中發出清晰而響亮的咿呀聲:“咿!呀——!”同時,那按在“零陵”位置上的小手,還用力地拍了兩下,彷彿在強調:“這裡!就是這裡!”
靜!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所有人都被這出人意料的一幕驚呆了!文官們張大了嘴,武將們瞪大了眼,連絲竹之聲都彷彿停滯了一瞬。抓週抓到兵器、印章、書本都不稀奇,可一個週歲的嬰兒,無視所有象征個人前程的物件,卻直接撲在一幅巨大的、代表著疆土與戰略的地圖上,還精準地拍打著其中一個郡的位置?!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劉備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猛地從主位上站起,目光死死地盯著案幾上撲在地圖上的兒子,又看看那被小手拍打的“零陵郡”位置,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這……這絕非偶然!
關羽撫須的手頓在半空,丹鳳眼中精光爆射!張飛更是直接嚷了出來:“我的天爺!阿鬥這小子……他……他指著零陵乾啥?!”
趙雲站在一旁,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少主的長阪坡睜眼、當陽橋啼哭引路、江夏夜宴驚啼避凶、感應東風大笑、赤壁夜哭對映“狼顧”、再到今日這抓週指圖……一連串的“神異”在他腦海中飛速串聯!這絕非尋常嬰孩所能為!他看向少主的目光,除了忠誠守護,更添了一層深深的敬畏。
劉琦和他帶來的江夏官員們更是麵麵相覷,驚疑不定。這位劉皇叔的幼子,難道真是天命所歸?生而知之?
短暫的死寂之後,廳堂內爆發出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歎和議論聲!
“神了!真是神了!”
“少主竟抓了地圖!還指著零陵郡!”
“這……這是何意啊?”
“莫非是天意昭示,零陵乃我主基業所始?”
劉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大步走到案幾前。他俯身,目光複雜地看著依舊趴在零陵郡位置上,正仰著小臉、用那雙清澈又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睛望著自己的兒子。他伸出手,不是去抱兒子,而是緩緩地、帶著一種莫名的鄭重,將那張被兒子小手按住的荊州地圖捲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廳堂內神色各異的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
“今日抓週,少主心繫疆土,指認零陵!此乃天意!天意昭示我季漢未來,當以荊襄為基,北圖中原!”他刻意避開了“奪取零陵”的直接解讀,而是將其昇華到“天意”與“未來基業”的高度,既安撫了在場的劉琦(荊南理論上還是劉表故地),又為下一步行動埋下了伏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諸葛亮(諸葛亮已從江東脫身,悄然返回江夏,此刻正坐在文官首位,羽扇輕搖,眼神深邃難測),聲音提高:
“軍師!時機已至!周瑜大都督正於南郡與曹仁浴血奮戰,牽製曹軍主力。荊南空虛,守備鬆懈,此乃天賜良機!傳我將令,即刻整軍!兵發荊南四郡!”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剛剛捲起的地圖軸心上,目光灼灼,彷彿穿透了廳堂,看到了那片即將納入掌中的豐饒之地。
“第一站——零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