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南四郡的塵埃尚未落定(零陵、桂陽、武陵已克,長沙尚在攻略),江東建業的驚濤已洶湧而至!
劉備坐擁荊南,實力驟增的訊息如同插翅般飛抵江東。周瑜聞訊,氣得幾乎嘔血!他親冒矢石,將士浴血,才堪堪啃下南郡這塊硬骨頭,而劉備卻兵不血刃地席捲了荊南富庶之地!這無異於在他背後狠狠捅了一刀,更將他精心構築的“困龍之局”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劉備!大耳賊!欺我太甚!”都督府內,周瑜俊美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一掌狠狠拍在案幾上,震得筆墨橫飛!他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更有對諸葛亮那神鬼莫測手段的深深忌憚。“此人不除,江東永無寧日!”
“都督息怒!”魯肅連忙勸解,心中亦是苦澀萬分,“如今劉備已據荊南,羽翼漸豐,強行征討,恐兩敗俱傷,反令曹操坐收漁利啊!”
“強行征討?”周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臉上露出一抹比寒冰更冷的笑容,“誰說我要強行征討?我要讓他劉備……自投羅網!死無葬身之地!”一個更為毒辣、更為陰險的計策瞬間在他心中成型——美人計!借招親之名,行囚殺之實!
“子敬,你即刻再赴江夏!”周瑜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以吳侯和國太的名義,為吾妹孫尚香招親!就說國太久聞劉皇叔仁義之名,愛女尚香英武不讓鬚眉,願結秦晉之好,永固孫劉聯盟!請劉備過江,赴甘露寺相親!記住,姿態要放低,言辭要懇切,務必使其不起疑心!”
魯肅聞言,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都督!這……這如何使得?尚香小姐乃國太掌上明珠,豈能……豈能用作誘餌?且此計若敗,聯盟徹底破裂,江東危矣!”他深知孫尚香性情剛烈,此計不僅毒辣,更是對這位郡主極大的侮辱。
“住口!”周瑜厲聲打斷,眼中寒芒如刀,“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孫權之妹,嫁與漢室宗親,門當戶對!何來誘餌之說?至於聯盟……”他冷哼一聲,“劉備占據荊南,其誌豈在聯盟?不過緩兵之計!此人不除,聯盟纔是真正的笑話!你隻管去!若再敢多言,休怪我軍法無情!”
魯肅看著周瑜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殺意,心知再勸無用,一股寒意從腳底直透頂心。他彷彿看到了一場精心佈置的血腥盛宴,而自己,正親手為劉備奉上那杯致命的鴆酒。他踉蹌著領命退出,背影充滿了絕望與悲涼。
江夏,新掛起的“左將軍府”牌匾下,氣氛凝重。
魯肅帶來的“喜訊”,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招親?孫權要將妹妹嫁給大哥?”張飛銅鈴大眼圓瞪,聲如洪鐘,充滿了難以置信,“那碧眼小兒能有這般好心?怕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微眯,寒光閃爍:“周瑜新敗曹仁,正欲立威。我主新得荊南,其必視若眼中釘肉中刺!此所謂招親,依關某看來,實乃鴻門宴!兄長萬萬不可輕往!”
趙雲抱著繈褓中的劉禪(李世民),眉頭緊鎖,沉聲道:“主公,江東反覆,前有蔡瑁餘黨於江夏行刺少主,今又突然招親,其中必有詐!子龍願代主公前往一探虛實!”
劉備端坐主位,麵色沉靜,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他當然知道這是陷阱!孫權、周瑜的野心與猜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然而,荊南初定,根基未穩,曹操雖敗,虎視眈眈。此刻與江東徹底翻臉,絕非明智之舉。況且……拒絕招親,等於公然撕毀聯盟,給了周瑜出兵討伐的口實。
“主公,”諸葛亮羽扇輕搖,打破了沉默,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此計雖險,卻也是契機。亮觀魯子敬神色,憂懼交加,言辭閃爍,此計必是周瑜強行推動,江東內部亦有分歧。若主公斷然拒絕,正中周瑜下懷,其必以此為藉口,聯合曹操餘勢,南北夾擊,我新得之荊南危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若主公應允前往,則可向天下昭示我結盟之誠,令周瑜投鼠忌器。甘露寺乃佛門清淨之地,又有吳國太親自主持,周瑜縱有殺心,亦不敢過於明目張膽。亮隨主公同往,隨機應變,或可化險為夷,更藉此良機,真正鞏固聯盟,使我荊南無後顧之憂,全力經略西川!”
諸葛亮的話,如同一盞明燈,點破了迷霧中的關鍵。風險巨大,但機遇同樣存在!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江東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賭的是吳國太對女兒的真心,賭的是他諸葛亮的智謀足以應對一切明槍暗箭!
劉備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看向諸葛亮:“軍師有幾成把握?”
“事在人為。”諸葛亮目光炯炯,“亮有七分把握,可保主公無恙,並攜美而歸!”
“好!”劉備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備便去這甘露寺,會一會那江東群雄!看看他周瑜的刀,到底有多快!”
決定已下,立刻準備。關羽鎮守江夏,張飛、趙雲隨行護衛。考慮到路途凶險,劉備本欲將幼子劉禪留在江夏由心腹照看。然而,趙雲卻主動請纓:“主公,少主前番於江夏府內遇刺,府中恐仍有隱患未清。此行雖險,然有子龍寸步不離,或比留於府中更為穩妥!”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少主那神秘莫測的“預警”能力,或許在這龍潭虎穴之中,能再次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劉備看著趙雲懷中睜著烏溜溜大眼睛、懵懂無知的兒子,又看看趙雲那無比堅定的眼神,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子龍,阿鬥……便托付於你了!務必護他周全!”
數日後,建業城郊,甘露寺。
古刹依山而建,林木蔥鬱,梵音嫋嫋,檀香陣陣,一派莊嚴肅穆的佛門氣象。然而,在這份表麵的寧靜祥和之下,卻瀰漫著無形的殺機。
劉備一行抵達寺門。魯肅早已在此等候,臉上堆著熱情卻難掩僵硬的笑容。寒暄過後,魯肅引著劉備、諸葛亮、張飛、趙雲(懷抱劉禪)等人入寺。穿過幾重殿宇,來到大雄寶殿前的寬闊庭院。
吳國太已在殿前廊下設座。這位江東的“老太君”,年約五旬,麵容慈祥,眼神卻透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與精明。她身著錦緞華服,手持念珠,端坐主位。孫尚香並未露麵,顯然還需“相看”之後方能決定。
“左將軍遠來辛苦,老身有禮了。”吳國太聲音平和,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劉備。她對這位名聲在外的“劉皇叔”亦有所耳聞,今日一見,雖已中年,但氣度沉穩,相貌堂堂,眉宇間自帶一股英雄氣,倒是與傳言相符,心中先有了幾分好感。
劉備連忙躬身施禮,言辭恭謹:“備何德何能,勞國太親迎,惶恐之至。能得國太與吳侯看重,實乃備之幸事。”諸葛亮、張飛、趙雲等人亦隨之行禮。趙雲將繈褓抱得更緊,警惕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四周。
吳國太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趙雲懷中的繈褓上:“這位便是劉將軍的公子?果然粉雕玉琢,惹人憐愛。”她信佛向善,對嬰孩天然帶著幾分慈愛。
“正是犬子阿鬥。”劉備答道。
雙方分賓主落座於庭院廊下。魯肅侍立在吳國太身側,神情緊繃。早有沙彌奉上香茗素點。吳國太與劉備開始寒暄敘話,話題無非是些家常禮數,對赤壁之戰的感歎,以及對聯盟的期許。諸葛亮則與魯肅低聲交談,看似融洽,實則暗藏機鋒。
一切似乎都在平靜而祥和的氣氛中進行。然而,懷抱劉禪的趙雲,全身的神經卻已繃緊到了極致!他那久經沙場、對殺氣近乎本能的直覺,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發出尖銳的警報!
這看似清幽的庭院,這嫋嫋的檀香,這平和的誦經聲……都掩蓋不住那潛藏在陰影中的、冰冷的鐵血氣息!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不動聲色地掃過:
殿宇飛簷的陰影處:似乎有極其輕微的金屬反光一閃而逝。
庭院兩側茂密的竹林:枝葉無風自動的節奏過於規律,彷彿藏著許多人。
通往側殿的迴廊轉角:幾個身著僧袍的“沙彌”,身形健碩,步履沉穩,絕非普通僧人,且眼神飄忽,頻頻掃向劉備所在的位置!
大雄寶殿虛掩的殿門縫隙:隱約可見人影幢幢,刀兵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廊下刀斧手!殿內伏兵!竹林藏弓!這甘露寺,早已被周瑜佈下了天羅地網!隻待吳國太一聲令下,或是某個約定的信號,便是圖窮匕見,血濺佛堂之時!趙雲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握緊了腰間的青釭劍柄,身體微微調整,將懷中的少主(李世民)牢牢護在胸膛與廊柱之間,隨時準備暴起!
繈褓中的李世民(劉禪),自踏入這甘露寺山門起,靈魂深處那枚冰冷的青銅碎片就開始劇烈地嗡鳴震顫!與江夏夜宴感知張允殺意時不同,這一次碎片傳遞來的,是鋪天蓋地、無處不在、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殺機!這殺機如同粘稠的毒液,瀰漫在每一縷空氣中,附著在每一片樹葉上,潛伏在每一尊寶相莊嚴的佛像之後!
無數個充滿惡意的、冰冷的、帶著血腥渴望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毒蛇,從四麵八方纏繞而來,目標直指廊下談笑風生的劉備!這哪裡是佛門清淨地?分明是修羅屠場!是周瑜為他父親精心準備的葬身之地!
“呃……”巨大的、源自靈魂層麵的恐懼和不適感瞬間攫住了嬰兒。李世民(劉禪)的小臉開始發白,小小的身體在趙雲懷中不安地扭動起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被扼住般的嗚咽聲。
吳國太正與劉備說到赤壁之戰後百姓流離的慘狀,心生惻隱,忍不住拿起手中的紫檀木佛珠,閉目低聲誦唸了一句經文:“阿彌陀佛,願佛祖保佑蒼生,早離戰火……”
就在她閉目誦經,心神稍懈的刹那!
異變陡生!
“哇——嘔!!!”
一聲尖銳淒厲到變調的嬰兒啼哭,伴隨著劇烈的嘔吐聲,猛然從趙雲懷中爆發出來!
隻見繈褓中的李世民(劉禪),如同受到了某種巨大的、無形的精神衝擊,小臉瞬間由白轉青,身體劇烈地弓起,隨即不受控製地、大口大口地將剛剛喝下的奶水混合著胃液,猛烈地嘔吐出來!汙穢之物不僅弄臟了他自己的錦襖,更是有不少直接噴濺到了近在咫尺、正閉目誦經的吳國太那華貴的錦袍衣袖和手持的紫檀佛珠之上!
這突如其來的、汙穢不堪的一幕,瞬間驚呆了所有人!
“啊!”吳國太被這滾燙的汙穢噴濺,驚得猛地睜開眼,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看著自己衣袖和心愛佛珠上的狼藉,一股怒火和極度的厭惡瞬間湧上心頭!這孩子!竟如此失禮!在佛祖麵前……
然而,更讓她驚怒交加的事情發生了!
那嘔吐後劇烈咳嗽、小臉漲得通紅的嬰兒(李世民),在極度的痛苦和混亂中,兩隻小手竟然無意識地、胡亂地揮舞抓撓起來!其中一隻小手,好巧不巧,一把就抓住了吳國太那串被汙穢沾染的紫檀佛珠!
“啪嗒!”串著佛珠的堅韌絲線,竟在嬰兒這看似無力的、慌亂絕望的抓扯下,應聲而斷!
嘩啦啦——!
數十顆溫潤光潔、象征著虔誠與信仰的紫檀木佛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瞬間崩散開來!滾落一地!有的彈跳著滾入廊下的塵土,有的直接落入了方纔嘔吐的汙穢之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
所有人都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驚呆了!張飛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趙雲臉色煞白,諸葛亮羽扇停頓,魯肅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劉備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完了!
在佛門聖地,當著向佛虔誠的吳國太之麵,少主不僅失儀嘔吐,弄臟國太衣袍,更是……更是抓斷了國太的佛珠!這是對佛祖的大不敬!是對國太最大的侮辱!這比直接拒絕招親更嚴重百倍!足以讓任何談判瞬間破裂,足以讓周瑜立刻找到動手的完美藉口!
吳國太看著自己狼藉的衣袖,看著滿地滾落、沾著汙穢的佛珠,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一股被嚴重褻瀆的怒火直衝頂門!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依舊在趙雲懷中劇烈咳嗽、小臉痛苦的嬰兒,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尖利變調:“你……你這……”
殺機!真正的、毫不掩飾的殺機,第一次從這位老太君眼中迸射出來!這不僅僅是針對劉備,更是針對這個“褻瀆佛祖”的嬰兒!
就在這千鈞一髮、劍拔弩張,隱藏在暗處的刀斧手幾乎要按捺不住衝出的瞬間!
“國太息怒!國太息怒啊!”
一聲帶著哭腔、充滿了驚惶與絕望的呼喊猛地響起!不是劉備,不是諸葛亮,而是侍立在吳國太身側、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魯肅!
魯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顧滿地汙穢,膝行幾步,一把抱住了吳國太的腿,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地哭喊道:
“國太!此非少主之過!此乃佛祖顯靈!是佛祖在警示啊國太!”
他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暴怒中的吳國太都愣住了。
魯肅抬起頭,臉上淚水縱橫,眼神卻充滿了某種近乎癲狂的“頓悟”,他指著地上散落的佛珠和被汙穢的衣袖,聲音顫抖卻無比清晰:
“國太您想!甘露寺乃佛門聖地,佛祖座前!少主年幼,純淨無垢,為何偏偏在您誦經祈願蒼生之時,突發此異狀?為何偏偏抓斷的是您日日誦經、沾染佛性的佛珠?”
他猛地指向庭院四周那些看似平靜的角落,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穿透性的力量:
“這分明是佛祖借純淨嬰孩之身示警!警示這佛門清淨地,早已被沖天殺氣所汙!警示有那心懷叵測之人,欲行大逆不道之事,褻瀆佛祖,更將陷我江東於不仁不義、萬劫不複之地啊國太!”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目光如同利劍,彷彿要刺穿那竹林、那殿宇、那陰影中隱藏的刀鋒!
魯肅這番泣血嘶吼的“解讀”,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吳國太的心頭!
她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她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掃向庭院四周!魯肅所指之處,那竹林不自然的晃動,那殿角一閃而過的寒光,那“沙彌”眼中來不及掩飾的慌亂……瞬間被她那曆經風霜、洞察世事的目光所捕捉!
殺氣!原來那讓她隱隱不安的感覺,並非空穴來風!原來這佛堂內外,早已埋伏了刀斧手!原來周瑜……竟敢在佛祖麵前,在她的眼皮底下,設下如此歹毒的殺局!更想利用她女兒的名義!
“混賬!”吳國太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這一次,她的怒火不再針對劉備和那無辜的嬰兒,而是直指那膽敢褻瀆佛門、利用她母女、陷江東於不義的幕後黑手!她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冰冷徹骨:
“來人!給老身搜!將這甘露寺裡裡外外,所有不相乾的人,所有暗藏的刀兵,給老身搜出來!一個不留!”
隨著吳國太一聲令下,她帶來的、忠於孫氏的親衛精銳立刻如狼似虎地撲向各處!頃刻間,驚叫聲、怒喝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竹林被粗暴分開,露出裡麵手持弓弩、驚慌失措的江東士兵!殿門被撞開,裡麵手持利刃、身著勁裝的武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飛簷上藏匿的弓手也被揪了下來!
一場精心策劃的“佛前殺局”,尚未發動,便因一個嬰兒的劇烈嘔吐、抓斷佛珠的“意外”,以及魯肅那石破天驚的“佛祖示警”解讀,被徹底撕開,暴露在吳國太的盛怒之下!佛堂前的庭院,瞬間一片混亂!
劉備、諸葛亮、張飛、趙雲等人,在最初的驚愕之後,迅速被吳國太的親衛“保護”起來,實則也是隔離。趙雲緊緊抱著懷中因嘔吐和驚嚇而虛弱不堪、小聲抽泣的嬰兒(李世民),後背已被冷汗完全濕透。他看著滿地狼藉,看著那些被揪出來的伏兵,看著暴怒的吳國太和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魯肅,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少主……又一次在不可能之中,創造了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