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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阿鬥不可能這麼英明! 第173章 隴西鋒鏑

作者:拓我山河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3:18:28

祁山堡陷落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其帶來的震撼卻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隴右乃至關中。對於蜀軍而言,這是科技力量碾壓傳統城防的輝煌勝利,是北伐以來最具標誌性的戰果,軍心士氣高漲至頂點。然而,對於殘存的魏軍勢力以及遠在洛陽的司馬懿集團而言,這無疑是沉重一擊,它不僅意味著一條重要戰略通道的徹底斷絕,更象征著蜀漢已非昔日僅憑山川之險便可遏製的對手。

薑維站在祁山堡殘破的城頭,遠眺著隴右蒼茫的大地。堡內清理工作仍在繼續,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焦糊和硝煙的味道。攻克堅堡的喜悅已被冷靜的戰略思考所取代。他的目光越過腳下的廢墟,投向了更廣闊的西北方——那裡是廣袤而相對空虛的隴西郡,以及更遠處,羌氐部落活躍的河湟地區。

“郭淮龜縮冀城,已成甕中之鱉,不足為慮。司馬昭新至長安,兵力雖眾,然立足未穩,且需時刻提防我軍東出隴山,短期內必不敢輕動。”薑維對身旁的王平、句安等將領分析道,手指在臨時鋪開的輿圖上劃過,“眼下我軍兵鋒正盛,正當乘此大勝之餘威,擴大戰果!隴西諸縣,兵力更為薄弱,若能速定隴西,則不僅能徹底肅清魏國在隴右之勢力,更能西聯羌胡,北窺涼州,屆時,整個雍涼局勢將為之大變!”

他的戰略意圖清晰而大膽:不再滿足於隴右東南一隅,而要向西、向北繼續擴張,將戰果最大化,將司馬懿和郭淮殘部徹底孤立在幾個孤零零的點上,併爲未來進軍涼州、獲取更多戰馬資源打下堅實基礎。

“王平將軍,你率本部兵馬,並增調五千,繼續圍困冀城。郭淮已是困獸,勿使其走脫即可,不必強攻,徒增傷亡。”

“句安將軍,你熟悉羌道,此前西海盟約之事辦得極好。今再予你精騎三千,並羌王迷當所遣嚮導,西出隴西,招撫諸縣,威懾地方豪強,並相機探查河湟地區魏軍動向。”

“其餘諸將,隨我統領中軍,進軍隴西郡治襄武!掃平沿途障礙,儘快與句安將軍會師!”

“諾!”眾將領命,各自散去準備。

蜀軍這台戰爭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主力部隊稍事休整,補充糧草後,便拔營起寨,浩浩蕩蕩向著西北方向的隴西郡進發。旌旗招展,刀槍如林,經過祁山堡血戰洗禮的軍隊,更添了幾分銳氣和自信。

隴西郡的抵抗,比預想的還要微弱。正如薑維所料,郭淮的戰略收縮抽乾了這裡的兵力。沿途縣城,往往見到蜀軍浩大的聲勢和那麵標誌著“薑”字的大纛,便紛紛開城請降。少數魏國死忠官員試圖組織鄉勇抵抗,但在蜀軍正規軍的兵鋒麵前,無異於螳臂當車,瞬間便被粉碎。薑維進軍速度極快,一邊接收城池,一邊分出小股部隊維持地方秩序,宣傳劉禪的《安隴詔》,主力則直撲郡治襄武。

然而,就在蜀軍高歌猛進,似乎一切順利之時,那條維繫著大軍生命線的漫長補給線上,陰影開始悄然蔓延。

蜿蜒崎嶇的山道上,一支由數百民夫、百餘輛糧車和約兩百名蜀軍護糧兵組成的隊伍,正艱難地前行。車輛吱呀作響,民夫們汗流浹背,士兵們警惕地注視著道路兩側茂密的山林。這裡是隴山餘脈,地形複雜,極易設伏。

帶隊校尉名叫張嶷,以謹慎勇猛著稱。他不斷派出斥候前出偵查,命令隊伍保持緊湊隊形。

突然,前方山林中驚起一群飛鳥!

“有情況!戒備!”張嶷立刻高聲示警,士兵們迅速收縮,將糧車圍攏,長槍向外,弓弩手上弦。

然而,預想中的伏兵並未出現。隻有幾聲尖銳的呼哨從山林深處傳來,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怎麼回事?”副手緊張地問道。

張嶷眉頭緊鎖,緊握刀柄:“是羌胡的哨音?還是…魏軍斥候?”

隊伍在原地緊張地等待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四周卻再無動靜,隻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虛驚一場?”副手鬆了口氣。

張嶷卻不敢大意:“命令隊伍,加快速度,儘快通過這段險路!”

隊伍再次啟動,但經過這番驚嚇,氣氛更加緊張,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民夫們更加疲憊。

又行進了約半個時辰,來到一處更為狹窄的穀地。兩側山勢陡峭,怪石嶙峋。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冇有任何喊殺聲,密集的箭矢卻如同毒蛇般突然從兩側的山坡和林木中射出!這些箭矢並非瞄準披甲士兵,而是精準地射向拉車的馱馬和毫無防護的民夫!

噗嗤!噗嗤!

馱馬悲鳴著倒地,民夫慘叫著中箭,隊伍瞬間大亂!

“敵襲!舉盾!結陣!”張嶷聲嘶力竭地大吼,揮刀格開一支射向自己的冷箭。

蜀軍士兵訓練有素,迅速依靠糧車結成一個圓陣,盾牌手在外,長槍從中探出,弓弩手則向箭矢來處盲目還擊。

然而,襲擊者極其狡猾,一擊之後,並不急於衝鋒,反而利用地形優勢,不斷用冷箭騷擾,重點攻擊那些試圖重新控製馱馬或救助民夫的士兵。

張嶷試圖組織一隊精銳向一側山坡發起反衝擊,但剛衝出陣型不遠,就被一陣更加密集的箭雨和滾下的碎石打了回來,留下幾具屍體。

襲擊者人數似乎不多,但個個箭法精準,行動敏捷,對地形極其熟悉。他們像一群嗜血的狼,遠遠地繞著圈子,不斷撕咬,消耗著獵物的體力和意誌,卻絕不靠近硬拚。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蜀軍護糧隊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不斷有士兵和民夫傷亡,士氣急劇下降。

終於,山林中的呼哨聲再次響起,襲擊者如同鬼魅般悄然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地狼藉:死傷的馱馬和民夫、傾覆的糧車、散落的糧袋,以及疲憊不堪、驚魂未定的蜀軍士兵。

張嶷清點損失,臉色鐵青。人員傷亡數十,馱馬損失超過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隊伍的行進被嚴重遲滯,且士氣遭受重創。他甚至冇能看清襲擊者的具體規模和旗號。

“是鄧艾…”張嶷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這種陰險、毒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襲擊風格,與他聽聞的那個魏國典農校尉如出一轍。

一處隱蔽的山穀內,篝火點點。鄧艾麾下的這支“烏合之眾”正在休息。他們衣著雜亂,裝備不一,有潰散的魏軍士卒,有地方豪強的部曲家兵,甚至還有一些被錢財吸引來的羌胡獵人。人數約有兩千,雖缺乏統一製式裝備,但眼神中大多帶著一股亡命之徒的凶悍和貪婪。

鄧艾坐在一塊大石上,就著火光,看著幾張粗糙的羊皮地圖,上麵標註著蜀軍主要的糧道和近期運輸規律。他聽著幾名頭目模樣的手下彙報白天的“戰果”。

“…襲擾了三支運糧隊,燒燬糧車十餘輛,殺傷民夫、蜀兵近百…自身損失不大,傷了十幾個,死了五個…”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頭目甕聲甕氣地說道。

鄧艾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似乎對這點戰果並不滿意。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形形色色的手下,用他那特有的、略帶口吃卻異常清晰的語調說道:

“好…好…但,不夠。薑維主力在外,糧道便是其命脈。吾等便如附骨之疽,要讓他…疼,讓他亂,讓他…不得安生!”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間,聲音提高了幾分:“蜀虜恃其器利,破我堅城,占我疆土。然其…後方空虛,轉運漫長!此正是我輩用命之時!襲其糧隊,焚其糧草,殺其民夫!讓其前線大軍…無糧可食,無箭可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今日之戰法,甚好。不必硬拚,避實擊虛,一擊便走。耗其精力,挫其銳氣。所得糧草財物,爾等可自取三成!斬獲首級,另有賞賜!”

此言一出,底下那些亡命之徒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發出興奮的嗡嗡聲。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鄧艾看著這些被煽動起來的人,心中冷靜如冰。他知道這些人不堪大用,隻能騷擾。但他要的就是騷擾,就是製造混亂和恐慌。他要讓薑維每前進一步,都要擔心後路;每消耗一石糧,都要計算還能支撐多久。

他走到一邊,對幾個看起來更像是正規軍出身的心腹低聲吩咐:“下…下一步,找機會,燒掉他們幾個臨時糧囤…或者,截斷一段險要山路…效果,更好。”

薑維的中軍正在行進,氣氛卻不再像剛離開祁山堡時那般輕鬆。接連幾份來自後方的軍報被快馬送至薑維手中。

“報!都督!隴山道丙七糧隊遇襲,損失馱馬二十,糧十五車,民夫傷亡三十餘,護糧兵傷亡十七人!”

“報!清水河穀臨時糧站夜間遭火矢攻擊,燒燬糧草約五百石!”

“報!一支從漢中新來的增援小隊在斜穀口遭滾木礌石襲擊,傷亡十餘人,道路被阻半日!”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雖然每次損失的絕對數字並不算巨大,但發生的頻率越來越高,範圍越來越廣,而且襲擊者飄忽不定,難以捕捉。

軍帳內,薑維的臉色陰沉如水。他將幾份軍報摔在案上:“鄧艾!果然是他!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一名將領憤然道:“都督,此獠可惡!不過糾集數千烏合之眾,竟敢如此猖狂!請撥末將三千精騎,定將其搜出剿滅!”

薑維搖了搖頭,冷靜地分析道:“不可。隴西地形複雜,山高林密,鄧艾此人又極善利用地形。我軍騎兵利於平原衝陣,於此山地搜剿,如同拳頭打跳蚤,非但難以奏效,反而容易中其誘敵深入之計,徒耗兵力精力。”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幾條主要的補給線:“鄧艾目的,便是要擾我後方,疲我大軍,迫我分兵回援。我軍主力若停滯或分兵,則正中了郭淮、司馬昭下懷,給了他們喘息之機。我隴西攻略,豈能因一小股流寇而廢止?”

“那…難道就任由他如此襲擾下去?糧道不暢,軍心不穩啊!”另一名將領擔憂道。

薑維沉吟片刻,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自然不能。傳令:

第一,命後方各糧隊、糧站,加強護衛兵力,尤其是弓弩手。多派斥候,擴大偵查範圍。

第二,改變運輸節奏和路線,無規律可循。

第三,命王平將軍從圍困冀城的部隊中,抽調數支精銳步兵,組成快速反應隊伍,在幾條主要糧道之間巡邏策應,專司剿匪。

第四,告知諸軍,此乃魏軍窮途末路之騷擾,不必恐慌。待我平定隴西,自有辦法料理此寮!”

他的應對策略清晰:加強防護,靈活應變,專隊應對,穩定軍心。主旨仍是保證主力攻略隴西的步伐不被拖慢。

然而,命令下達後,情況並未立刻好轉。鄧艾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總能找到蜀軍防禦的薄弱環節咬上一口。蜀軍的後勤運輸效率開始明顯下降,損耗增加,護糧部隊疲憊不堪。一種無形的壓力,開始透過漫長的補給線,逐漸傳導至前線大軍之中。

薑維率領主力,終於兵臨隴西郡治襄武城下。正如所料,城中守軍稀少,幾乎未做像樣抵抗便開城投降。蜀軍的旗幟插上了襄武城頭。

但站在城樓上,薑維卻高興不起來。他望著東方來路,彷彿能看到那條蜿蜒山道上不時升起的黑煙和傳來的警訊。

鄧艾的騷擾,就像一把緩緩收緊的枷鎖,雖然暫時不足以致命,卻實實在在地套在了蜀軍的脖頸上,讓這場原本勢如破竹的北伐,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影。

“鄧士載…看來,是本督小看你了。”薑維輕聲自語,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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