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未央宮。
夜色已深,宮燈在微風中搖曳,將劉禪的身影拉長,投在懸掛於殿壁的巨幅輿圖之上。那輿圖,中原、江東、荊益、雍涼,山川河流,城郭關隘,皆細緻入微。他的目光,此刻正冰冷地釘在“建業”與“江陵”之間的那段浩瀚長江之上。
禦案上,攤著兩份幾乎同時送達的急報。
一份來自漢中,是薑維轉呈的、帶著孫權璽印的華麗國書,字裡行間充斥著虛情假意的恭維和包藏禍心的索求。
另一份來自江陵,是羅憲的親筆奏報,筆力遒勁,詳述東吳水軍異常調動,陸抗陳兵樂鄉,全緒動向不明,字字透著戰場宿將的警惕與決絕。
侍立在下的董允、樊建等大臣,麵色凝重,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江東的趁火打劫,雖非全然意外,但在這個北伐大軍剛剛出動的關鍵時刻襲來,依舊讓人感到一陣憋悶和憤怒。
“陛下,”董允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憂慮,“孫權狡詐,此乃故技重施。然其水軍勢大,陸抗、全緒皆非庸才。羅憲將軍雖能固守,但若東吳真不顧盟約,大舉進犯,江陵壓力巨大。是否…需從北伐軍中,暫調一部回援?或至少,令薑都督放緩進軍,以示震懾?”
這是最穩妥的想法,但也正中孫權下懷。
劉禪(李世民)緩緩轉過身,臉上並無怒容,反而嘴角噙著一絲冷峭的笑意。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屬於天策上將、大唐太宗皇帝洞悉人心、掌控全域性的自信與漠然。
“回援?放緩?”他輕輕搖頭,手指敲了敲那份國書,“那豈非正如了孫仲謀的願?他此刻,隻怕正盼著朕心神大亂,進退失據。朕若分兵,隴右戰機稍縱即逝;朕若示弱,他下一步就敢真提兵過江,索要的恐怕就不止南郡、零陵了。”
他踱步到輿圖前,目光從建業移開,彷彿穿透了殿宇,看到了更深遠的地方。
“孫權老了。”劉禪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帶著一種致命的洞察力,“老而貪,貪而怯。他既想攫取實利,又懼怕與朕徹底撕破臉皮,更怕曹魏回過神來。他此舉,訛詐之意九分,真動刀兵之心,恐怕不足一分。他是在試探,試探朕的斤兩,試探朕的決心。”
殿內眾臣屏息凝神,聽著皇帝抽絲剝繭般的分析。
“他以為朕年輕,驟逢此變,必會慌亂。他以為朕的主力遠在漢中,江東便可故技重施,如同當年背刺關將軍一般…”劉禪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是跨越時空的、對盟友背叛的深刻厭惡,“可惜,朕不是漢武帝,不會空耗國力於馬邑之謀;朕更不是父皇(劉備),不會再為虛名所累。”
他猛地一拍輿圖,手指精準地點在“建業”之上。
“他陳兵江上,想嚇唬朕?想逼朕妥協?那朕,就讓他後院起火,自顧不暇!”
“陛下之意是?”董允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但尚未明晰。
劉禪回到禦案後,鋪開一張空白絹帛,提筆蘸墨,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殺伐決斷的果敢。
“他不是要‘牽製魏軍’嗎?好,朕就幫他‘牽製’得更徹底一些!”劉禪冷笑,“擬旨!”
“第一,回覆孫權的國書。詞令要客氣,要恭維他是‘明智之君’、‘盟友典範’。就說,他的建議甚好,荊州之事關乎兩國和氣,確需從長計議。待朕此次北伐功成,定親自與他於江陵會盟,共商劃分荊州、乃至共圖中原之大計!把餅給他畫得又大又圓,拖住他!”
“第二,傳朕密旨與‘西曹’駐江東都督:啟動‘燭龍’計劃。給朕不惜重金,動用一切資源,將孫權欲趁我北伐之機,欲以荊州之地與司馬懿媾和、甚至共分巴蜀的‘訊息’,散播出去!要散得滿城風雨,要散得吳國朝野皆知,要散得到位…讓那些忠於孫氏、卻對孫權近年昏聵不滿的舊臣,比如…朱、張、顧、陸各家,都聽到!”
董允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手太狠了!完全是憑空造謠,但其毒辣之處在於,它恰好擊中了東吳內部最敏感的政治神經——孫權晚年昏聵多疑,與江東大族關係微妙,且確有與魏國暗通款曲的前科。這個謠言,極易取信於人,足以在建業掀起巨大的政治風波。
“陛下,此計雖妙,但若被戳穿…”
“戳穿?”劉禪筆鋒不停,語氣淡漠,“誰去戳穿?孫權嗎?他隻會越描越黑!司馬懿嗎?他正焦頭爛額,樂得看戲!隻要謠言起來,江東士族人心浮動,朝堂爭論不休,他孫權還有多少心思放在敲詐朕上?他首先要做的,是撲滅自家後院的火!”
“第三,”劉禪繼續下令,思慮周詳至極,“以朕私人的名義,修書數封。一封給陸抗,讚賞其治軍嚴謹,告之朕對其父陸遜大將軍素來敬仰,望其克紹箕裘,莫負父輩英名,勿使江東陸氏清譽受損於無謂之爭。”
這是一封軟中帶硬、極儘分化拉攏之能事的信。既捧了陸遜父子,又隱隱點出若跟隨孫權胡鬨,可能玷汙家族名聲。
“再修書一封,給諸葛瑾丞相。言辭懇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言及吳蜀聯盟乃武侯與魯肅公共同奠定之基業,關乎兩國存亡,望其能以大局為重,勸諫吳主,勿行親者痛仇者快之事。朕,感念其德。”
這是打感情牌,利用諸葛瑾與諸葛亮的關係,以及他相對穩健的政治態度,從內部施加影響。
“最後,”劉禪放下筆,眼中精光一閃,“告訴羅憲。他不是想看看朕的底氣嗎?讓他看!命江陵水軍,明日日出時分,舉行戰備演練!所有車船、弩炮,都給朕亮出來!特彆是…把那幾顆‘赤焰雷’,給朕拉到江心島上,找些無人之處,炸給對岸的吳軍看!聽聽響動!”
他要的不是戰爭,而是威懾。要用東吳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絕對力量,徹底打消他們任何僥倖的軍事冒險心理!
“再告訴羅憲,朕已令永安都督陳到,加緊向秭歸、巫縣方向增派兵力,做出隨時可順流東下,直撲吳軍側後的姿態。朕要讓他陸抗知道,他麵對的,不是隻有一個江陵城!”
一套組合拳,政治謠言惑亂其內,外交信件分化拉攏,軍事演習威懾其外,戰略佯動牽製其側後。劉禪(李世民)幾乎冇有調動北伐主力一兵一卒,便瞬間編織出一張無形的大網,反將壓力加倍地拋回了江東!
“諾!”近侍領命,迅速記下旨意,匆匆離去安排。
劉禪走到殿門,望向東南方向,夜空繁星點點。
“孫仲謀,”他低聲自語,彷彿在與那個遠方的老對手隔空對話,“你想趁火打劫?那朕,就讓你家的火,燒得更旺一些。看看最後,是誰先坐不住。”
…
數日後,建業城。
流言如同瘟疫,悄無聲息地蔓延在酒肆、坊間、甚至官員的私邸之中。
“聽說了嗎?陛下…陛下好像要和北邊的司馬太傅講和…”
“何止講和!據說要用荊州之地,換司馬家承認陛下稱帝呢!”
“荒唐!那豈不是把我們江東兒郎當年打下的基業拱手讓人?”
“噓…小聲點!據說宮裡幾位老大人都驚動了,正要麵君勸諫呢!”
“難怪陸抗將軍突然在樂鄉練兵的陣仗那麼大,原來是為了…唉!”
流言愈傳愈烈,細節愈發豐富,甚至出現了“孫權重臣已秘密前往洛陽”的“確鑿訊息”。江東大族本就對孫權晚年的某些政策不滿,此事更是觸動了他們最核心的地緣利益,一時間,暗流洶湧。
丞相府內,諸葛瑾看著手中劉禪那封情真意切又隱含警告的親筆信,再聽著府外隱約傳來的流言蜚語,長歎一聲,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知道,這八成是西邊那位年輕皇帝的反擊,但這反擊,精準地打在了東吳最脆弱的地方。他必須立刻進宮。
而此刻的皇宮內,孫權正焦頭爛額。他剛剛厲聲嗬斥了幾位前來“委婉”詢問荊州之事的老臣,氣得胸口發悶。那流言他也聽到了,惡毒至極!他確實想敲詐劉備的兒子,但絕無與司馬懿那個老賊媾和的心思!這臟水潑得他百口莫辯!
“是誰?!是誰在散播謠言?!”孫權咆哮著,懷疑的目光掃過殿下的每一個臣子,覺得誰都像是內奸。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連滾爬爬地衝進大殿,臉色煞白:“陛…陛下!江陵…江陵急報!”
“說!”孫權心頭一緊,難道羅憲那廝忍不住先動手了?
“不是…不是動兵…”內侍喘著大氣,“是…是蜀軍演練!他們…他們的船,不用帆不用槳,在江上跑得飛快!還有…還有那炮,打得極遠!最可怕的是…今日清晨,江心幾個無人小島,突然…突然天降驚雷,地動山搖,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隔江都能看到那蘑菇雲,聽到那巨響!吳軍將士皆驚駭不已,言…言蜀軍得天神助,有雷霆之力!”
“什麼?!”孫權猛地站起,隻覺得一陣眩暈,險些摔倒。駭人聽聞的流言還在耳邊,對方恐怖的新式武器威懾就已送到眼前!
緊接著,又有侍從來報:“陛下,陸抗將軍八百裡加急奏報!言蜀軍永安方向有異動,兵力集結,恐有東進之意!請陛下定奪!”
壓力從四麵八方襲來。內部的猜疑,外部的威懾,側翼的威脅…劉禪的反擊,如同精準的三棱刺,從三個不同的角度,狠狠紮進了東吳看似強大的軀體。
孫權頹然坐回榻上,剛纔那份敲詐得逞的得意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被看穿、被反製的驚怒。他發現自己完全低估了那個年輕的對手。對方根本不接他的招,反而直接掀了桌子,把更棘手的難題拋了回來。
他現在首先要考慮的,不再是能敲詐到多少土地,而是如何平息內部的謠言和恐慌,如何應對蜀軍那可怕的“雷霆之力”,以及…如何防止自家後院真的起火。
那份索要荊州的國書,此刻看來,更像是一個愚蠢的、自取其辱的笑話。
“…傳旨,”孫權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沙啞,“告訴陸抗…加強戒備,但…未有朕的明令,絕不可輕啟戰端!一切…等朕查清流言再說…”
他,退縮了。
長江的驚濤,似乎暫時被來自成都的冷冽寒風吹散了幾分。一場眼看就要燃起的戰火,在劉禪(李世民)一番眼花繚亂的操作下,竟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而此刻的劉禪,已不再關注東南。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西北。
那裡,纔是真正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