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捷報的餘熱尚未在成都完全散去,未央宮內的氣氛卻已從歡慶勝利轉向了更深沉的運籌帷幄。戰爭的硝煙遠在千裡之外,而另一場無聲的戰爭,早已在陰影中激烈交鋒。
夜色如墨,細雨再次淅淅瀝瀝地籠罩了成都。皇宮深處,一間冇有任何窗戶、牆壁內襯鉛板、僅靠幾盞長明燈照亮的密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裡是“西曹”在宮內的核心情報分析室,一個隻存在於極少數人知曉中的存在。
劉禪(李世民)屏退了所有內侍,獨自坐在一張寬大的柏木案後。他的麵前,攤放著數卷剛剛由信鴿和秘密渠道送來的密報。薑維一身常服,肅立在一旁,英俊而略顯冷峻的臉上,眉頭緊鎖,正低聲做著彙報。
“陛下,”薑維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西曹’安插在洛陽、長安、上邽等地的‘灰雀’、‘隼眼’,近日活動頻繁,回報的資訊碎片已初步拚湊成型。曹魏內部,恐有劇變。”
劉禪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銳利如刀:“講。”
“核心情報有三。”薑維拿起第一份密報,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密碼符號和解碼後的文字,“其一,源自洛陽‘灰雀三號’。魏帝曹芳年幼,大將軍曹爽與太傅司馬懿爭權日益激烈,已近乎圖窮匕見。曹爽倚仗宗室身份,架空司馬懿,以其弟曹羲、曹訓及心腹何晏、鄧颺等人掌控京師禁軍和中樞要職,驕橫跋扈,甚至…有僭越之舉。”
“哦?如何僭越?”劉禪挑眉,這與他記憶中的曆史細節隱隱吻合,但親身聽聞,感受更為真切。
“密報稱,曹爽飲食、車駕皆仿皇帝規格,甚至將先帝(曹叡)的才人私納入府。其弟曹訓掌武衛營,於宮中幾無禁忌。洛陽城內,人心惶惶,皆言‘曹氏兄弟,權傾人主’。”薑維語速平穩,但內容卻驚心動魄。
“自取死路。”劉禪冷冷地吐出四個字。權臣不知收斂,功高震主已是大忌,如此公然僭越,簡直是自掘墳墓。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影子,隻是角色已然互換。“司馬懿呢?他就如此隱忍?”
“此乃其二,源自‘隼眼七號’。”薑維拿起第二份密報,“司馬懿稱病告假,已近一年未上朝,深居簡出於太傅府。其子司馬師任中護軍,司馬昭任散騎常侍,表麵低調,實則…司馬師借職務之便,正暗中結交宮中宦官、低級軍官乃至洛陽遊俠兒,其府中常有身份不明之人深夜出入。司馬懿舊部,如太尉蔣濟、司徒高柔等,雖未明言,但對曹爽所為頗多微詞。”
“蟄伏待機,暗結黨羽,收買人心…好一個‘病夫’!”劉禪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警惕。這纔是他熟悉的那個司馬仲達,隱忍、狠辣、一擊必殺。曹爽的張揚,恰恰成了司馬懿最好的掩護。“洛陽,已成火山口矣。”
“陛下聖見。”薑維點頭,拿起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份密報,“其三,也是最關鍵的,源自長安‘灰雀五號’及上邽‘隼眼十二號’。雍涼都督郭淮,態度極其曖昧。”
“郭伯濟…”劉禪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這是曹魏西線的支柱,老成持重,用兵穩健,“他作何反應?”
“曹爽曾數次以大將軍府令喻,欲調雍涼精銳入京‘拱衛’,皆被郭淮以‘蜀寇虎視眈眈,西線不可一日無備’為由,軟頂了回去。而司馬懿方麵,據聞曾有心腹持密信至關中,郭淮接待了使者,但內容不詳,事後亦無異常調動。”薑維頓了頓,補充道,“值得注意的是,郭淮麾下驍將鄧艾,近日頻繁巡視隴右諸郡防務,加固城寨,囤積糧草,似在積極備戰,但其目標…似是防禦我季漢,而非理會洛陽風波。”
劉禪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勾勒著一幅巨大的戰略地圖。洛陽的權力漩渦,長安的靜觀其變,隴右的積極佈防…所有的資訊碎片開始碰撞、組合。
“曹爽蠢而驕,司馬懿奸而忍,洛陽內鬥,必不能久。”劉禪睜開眼,眸光雪亮,已然做出了判斷,“此乃天賜良機!若待司馬懿徹底清除曹爽,整合魏國內部,以其老謀深算,必先穩內而後圖外,屆時我季漢再欲北伐,難度倍增!”
薑維呼吸微微一促,他從中聽到了熟悉的、令他血脈賁張的進取之意:“陛下的意思是…”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劉禪斬釘截鐵,“北伐之議,當提前矣!然,目標需變。滅魏時機未到,但趁其內亂,謀取隴右,斷其右臂,奪其戰馬之地,此正其時!”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案上地圖的隴西地區:“隴右地廣人稀,羌胡雜居,魏國控製本就不甚牢固。郭淮雖能,卻身處洛陽與蜀漢的夾縫之中,必然首尾難顧!此乃千載難逢之視窗!”
“陛下明見!”薑維激動地抱拳,“維願親率一軍,出祁山,直搗隴右!必為陛下取此膏腴之地!”
“伯約稍安。”劉禪擺擺手,神色恢複冷靜,“戰略方向已定,然具體方略,仍需斟酌。郭淮、鄧艾皆非易與之輩,隴右地勢複雜,羌胡態度不明。我季漢雖經三年生聚,然國力相較於魏,仍處劣勢。此戰,絕非莽撞浪戰,需謀定而後動,精準發力。”
他沉吟片刻,下達一連串指令:
“第一,西曹所有力量,向雍涼地區傾斜!給朕盯死郭淮、鄧艾的一舉一動!我要知道他們每一支軍隊的調動,每一個糧倉的位置,乃至他們與境內羌胡首領的每一次會麵!”
“第二,啟動‘西羌’計劃。派熟悉羌地、能言善辯之士,攜帶金帛、茶葉、鹽鐵,秘密聯絡隴西、西平一帶的羌人部落首領,尤其是迷當、俄何燒戈等人。許以重利,曉以利害,若能助我,將來隴右之地,許其自治,互通有無!”
“第三,命南中的霍弋,加快對硃砂、硝石的開采和粗煉,精選一批,儘快秘密運送至漢中!‘赤焰營’需要更多原料進行訓練和儲備。此物或可在隴右攻堅中,再建奇功!”
“第四,兵部、戶部即刻開始秘密籌備糧草、軍械,向漢中、白水等地集結。動作要隱秘,以輪訓、換防名義進行,切勿打草驚蛇。”
“第五,”劉禪目光轉向薑維,帶著無比的信任與期許,“伯約,你即刻著手,擬定一份詳細的《隴右攻略方略》。我要的不是宏圖大略,而是具體的進軍路線、兵力配置、後勤保障、可能遭遇的抵抗以及應對策略。給你十天時間。”
薑維心中熱血沸騰,深深一揖:“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托!”
“去吧。”劉禪揮揮手,“記住,此事絕密。出得此門,今日之言,止於你我之耳。”
“臣明白!”薑維再次行禮,轉身快步離去,腳步沉穩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陰影中的戰爭,即將迎來曙光,而他,已被賦予了撕開這曙光的重任。
密室內重歸寂靜,隻剩下劉禪一人。長明燈的火苗微微跳動,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
他再次看向那些密報,尤其是關於司馬懿“稱病”和郭淮“曖昧”的部分。
“司馬仲達…你在等什麼呢?”劉禪低聲自語,彷彿在隔著千山萬水與那個老對手對話,“是在等曹爽更加倒行逆施,失去人心?還是在等一個…足以讓你‘病癒’並雷霆一擊的完美藉口?”
他深知,那個藉口很可能很快就會到來。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完美的時機降臨之前,或者就在其發生的同時,將季漢的利劍,狠狠刺向曹魏最吃痛、而司馬懿暫時無暇西顧的軟肋——隴右。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一場與老謀深算的司馬懿的隔空博弈。
雨不知何時停了。窗外傳來隱約的更鼓聲。
劉禪吹熄了長明燈,讓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之中。唯有腦海中那幅巨大的戰略地圖,愈發清晰明亮。
隴右的風雲,已在他的指尖開始彙聚。
而遙遠的洛陽,司馬懿的太傅府內,或許也正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偶爾,也會投向西邊那片多山的、似乎正在悄然崛起的地域。
時代的洪流,因一個穿越者的靈魂而改變了些許航道,但其洶湧澎湃的本質,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