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的血腥氣息尚未完全散去,但那場未遂的刺殺,並未如敵人所願那般阻滯季漢滾滾向前的車輪。相反,它像一劑猛藥,徹底激怒了劉禪(李世民),也驚醒了許多尚存猶疑的朝臣。龍淵軍的進駐、對工匠們的嚴密保護、以及由董允親自督辦的內部清查,讓錦官城乃至整個成都的氛圍都變得肅殺了幾分。
然而,就在這片肅殺之中,另一件關乎國本的大事,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並吸引了舉國上下的目光——季漢首屆“武科”大比,即將在成都北郊新辟的“演武大營”拉開帷幕。
這是劉禪“天策”新政中,與“軍工革新”、“經濟變法”並重的第三大支柱——人才選拔機製改革。旨在打破門第之見,從軍隊乃至民間挖掘勇力、韜略兼備的寒門英才,為季漢的軍事機器注入新鮮血液,並逐步扭轉軍隊內部隱隱形成的派係藩籬和階層固化。
清晨,演武大營轅門之外,已是人聲鼎沸。來自全國各軍、各郡推薦的青年才俊,以及少數聞訊自發前來、經過初步篩選的民間壯士,共計二百餘人,正排成長列,接受嚴格的覈驗後依次入場。他們之中,有身經百戰、一臉悍勇的低級軍官,有目光沉靜、飽讀兵書的軍吏後代,也有孔武有力、渴望建功立業的平民子弟。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興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競爭火藥味。每個人都清楚,這不僅是一場比試,更是一場可能決定一生命運的機遇。高台之上,皇帝將親臨觀賽!
轅門一側的望樓裡,劉禪並未急於現身,而是與蔣琬、費禕、薑維、王平等人,憑窗俯瞰著下方攢動的人頭。
“陛下此舉,實開千古之先河。”蔣琬撫須感歎,語氣中帶著讚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隻是,如此大規模公開選拔武備人才,若處置不當,恐引軍中舊將不安。”
“公琰所慮,朕豈能不知?”劉禪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然,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法。曹魏占中原沃土,人才輩出;東吳據江東之險,豪族林立。我季漢偏居一隅,若再固步自封,拘泥於門資序遷,何以爭雄天下?朕要的,是能打仗、能打勝仗的虎狼!至於這虎狼是出自將門還是寒舍,朕不在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再者,元老諸將,皆國之乾城,然…雲長、翼德、子龍諸叔父,皆已故去。興弟…更是天不假年。”提到關興,劉禪眼中掠過一絲深切的痛楚,但旋即被堅毅取代,“這季漢的江山,總要有一代新人來接續!這北伐中原、還於舊都的大業,非一兩代人所能竟其功!朕,必須為未來佈局!”
薑維聞言,眼中精光閃動,躬身道:“陛下深謀遠慮,末將拜服!軍中確有不少勇猛之士,因出身所限,沉淪下僚。若能藉此武科脫穎而出,必能極大提振軍中士氣!”
王平也點頭附和,他出身行伍,最知底層軍士之艱辛與渴望:“陛下聖明。隻是…這考覈標準,需得公允,既要考校武藝,亦需勘察兵略,方不致選出的儘是匹夫之勇。”
“子均所言極是。”劉禪頷首,“朕已與伯約、以及幾位老將軍商議定下章程:分弓馬、力量、兵略、沙盤推演四科。前三甲者,不僅賜金帛官職,更可入‘天策府近衛營’(新設,實為軍官教導隊)受訓,由伯約親自點撥,日後放出去,至少也是軍司馬、都尉之職!”
此言一出,連蔣琬和費禕都微微動容。陛下這是要親手打造一支完全忠於皇權、且具備新式軍事思想的青年軍官團!其心誌之遠,手腕之強,令人心悸,更令人心折。
辰時正刻,號炮三響。
劉禪在百官簇擁下,登上了中央演武高台。他今日未著龍袍,而是一身玄色騎射服,外罩一件暗龍紋的軟甲,更顯英武逼人,與台下那些躍躍欲試的武人竟有幾分氣質相投。
“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從台下數千將士和圍觀人群中爆發出來,聲震四野。
“平身!”劉禪抬手,聲音通過特製的鐵皮喇叭,清晰地傳遍全場,“今日,不論出身,隻較藝能!弓馬嫻熟、韜略出眾者,便是朕需要的人才,便是季漢未來的棟梁!朕,在此看著!開始吧!”
冇有冗長的訓話,簡潔有力的開場,瞬間點燃了所有應試者的熱血!
考覈隨即開始。
首先進行的是弓馬騎射。箭垛林立,跑道揚起塵土。騎士們策馬奔騰,開弓放箭,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喝彩聲、惋惜聲此起彼伏。其中,一名來自荊州兵團的年輕校尉張翼,騎術精湛,連發五箭皆中紅心,引得滿場叫好。
接著是力量考覈,舉石鎖、開硬弓。一名身材魁梧、如同鐵塔般的漢子傅僉,竟將重達三百斤的石鎖舞動如飛,力冠全場,令人咋舌。
劉禪在高台上看得仔細,對薑維低聲道:“此二人,皆良將之材。張翼沉穩,傅僉勇猛,可堪大用。”
薑維點頭稱是,暗中記下。
下午的考覈,則轉向了智略。兵略科,考題由薑維和王平共同擬定,涉及陣法變換、地形利用、糧草調度等實際問題,需筆試作答。不少武藝高強的漢子抓耳撓腮,而一些看似文弱的軍吏則奮筆疾書。
最引人入勝的,莫過於最後的沙盤推演。以漢中、隴西地形為背景,模擬攻防。應試者兩兩對決,由薑維、王平等人擔任裁判。
就在沙盤推演漸入高潮時,劉禪的目光,卻被台下圍觀人群邊緣的一個少年所吸引。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形不算特彆高大,但站得筆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服,臂章顯示他隻是一名普通的弩兵。他並未參加武科,似乎隻是來看熱鬨。但他的眼神,卻與其他看客截然不同——他冇有驚歎於場中勇士的武藝,也冇有為沙盤上的精彩對決喝彩,而是微微皺著眉頭,目光緊緊盯著沙盤上代表軍隊的各色小旗,嘴唇無聲地翕動著,手指還在下意識地比劃,彷彿在腦海中推演著另一種可能。
劉禪心中一動,對身旁的張苞低語了幾句。張苞領命,悄然下台,不多時,便將那名略顯驚慌的少年帶到了台前。
“參見…參見陛下!”少年顯然冇料到會被皇帝突然召見,緊張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但跪拜的姿勢卻一絲不苟,顯是行伍習慣。
“平身。”劉禪溫和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現任何職?”
“回陛下!小人…小人王訓,乃…乃無當飛軍麾下…一等弩手…”少年低著頭回答。
王訓?劉禪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身後的王平卻是身體微微一震,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此乃…此乃末將孽子…”
劉禪恍然。原來是無當飛軍統帥王平的兒子!他記得王平出身貧寒,為人低調嚴謹,冇想到兒子竟在軍中從最底層的弩兵做起。
“王訓…”劉禪打量著他,“你方纔在看沙盤?朕見你似乎有所思,可是對台上的推演,有不同見解?”
王訓嚇了一跳,連忙道:“小人不敢妄議…”
“朕恕你無罪,但說無妨。”劉禪鼓勵道,“今日此地,皆可為國薦言。”
王訓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指向沙盤上剛剛結束的一局:“陛下,方纔那位軍侯,以疑兵伴攻祁山堡,主力暗渡渭水,直插上邽的策略,固然精妙。但…但小人以為,過於行險。”
“哦?為何?”劉禪來了興趣。台上剛剛那局,連薑維都點評了一句“奇思妙想”。
“渭水湍急,暗渡需大量舟楫,極易被魏軍巡河遊騎察覺。一旦半渡被擊,後果不堪設想。且即便成功,上邽城堅,若急切難下,祁山堡魏軍回援,則我主力腹背受敵。”王訓語速逐漸加快,顯是進入了狀態,“小人以為,不如穩紮穩打。先以精兵強控隴山道出口,保障糧道。再分兵南下,蠶食祁山以南之鹵城、西縣諸城,步步為營,擠壓魏軍空間。如此,雖進展稍緩,但勝在穩妥,可立於不敗之地,且能切實掌控隴右糧區,以戰養戰。”
他這一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尤其強調後勤、糧道和實際占領,風格竟與其父王平的用兵之道有七八分相似,沉穩異常。
高台上的薑維、王平,以及蔣琬等人,都聽得麵露驚異。冇想到一個小小的弩兵,竟有如此見識!
王平更是心情複雜,他素來對兒子要求嚴苛,不願其借父輩餘蔭,卻不知其子在軍中默默觀察學習,竟已有了這般眼界。
劉禪眼中讚賞之色愈濃。他需要的,不正是這種既有勇力、又懂謀略、還深知基層實務的人才嗎?
“說得很好。”劉禪嘉許地點點頭,“穩紮穩打,亦是正道。尤其是‘控糧道、占糧區’之論,深得兵法精髓。”他話鋒一轉,“不過,兵者詭道,有時亦需行險一搏。關鍵在於審時度勢,因敵變化。你可知其中取捨?”
王訓沉思片刻,恭敬答道:“陛下教誨的是。行險與否,當視敵我情勢、天時地利而定。若敵內部生變,或我有絕對把握之奇策,自當雷霆一擊。若敵嚴防死守,則當以正合,以奇輔。”
“好!好一個以正合,以奇輔!”劉禪撫掌笑道,“不墨守成規,知變通,甚好!”他轉向王平,“子均,你生了個好兒子啊!藏得可真深!”
王平連忙躬身:“末將教子無方,竟不知其…”
“誒,”劉禪打斷他,“從弩兵做起,腳踏實地,熟知行伍疾苦,此乃大善!比那些躺在父輩功勞簿上的紈絝子弟,強過百倍!”
這時,最後的沙盤推演結果也已出來。一名來自漢中兵團、名叫柳隱的軍司馬,以其縝密的思維和靈活的戰術,連克數名對手,奪得頭名。張翼、傅僉分列二三名。
劉禪親自為三甲披紅掛綵,賜下金帛、兵刃,並當場宣佈了“天策府近衛營”的任命。全場歡聲雷動。
最後,劉禪的目光再次投向王訓,朗聲道:“弩兵王訓,雖未參與大比,然見識不凡,於兵略頗有心得。朕特旨,擢升其為天策府近衛營參軍,秩比三百石,即日入職!”
這道旨意,再次引起一陣騷動。直接從一個弩兵提拔為近衛營參軍,這可是破格中的破格!但方纔王訓的應對,眾人有目共睹,倒也無人不服,反而更覺陛下求賢若渴,賞罰分明。
王訓激動得滿臉通紅,跪地謝恩的聲音都在發顫。王平看著兒子,眼中終於流露出難以抑製的欣慰與自豪。
劉禪望著台下那些因同袍獲得殊榮而同樣興奮、眼中充滿希望的年輕麵孔,心中豪情頓生。
武科取士,不僅僅是為軍隊選拔了幾個人才,更重要的是,它向全軍、全國傳遞了一個無比清晰的信號:在季漢,上升的通道,正被強力打開!隻要你有真才實學,就有出頭之日!
這將極大地激發整個國家的活力與尚武精神。
“陛下,”薑維在一旁低聲道,“此屆武科,成效卓著。是否應定為常例,每兩年或三年舉行一次?”
“準!”劉禪毫不猶豫,“不僅要是常例,規模還要擴大!科目還要細化!將來,不僅要考武藝兵略,還要考算術、工械、乃至天文地理!朕要的,是能統帥三軍的將才,也是能管理一方的乾才!”
他目光掃過台下群情激昂的場麵,最終望向北方,語氣斬釘截鐵:
“這些人,便是未來,刺向中原的鋒芒!”
夕陽的餘暉灑在演武場上,將每個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長。金戈鐵馬之氣與蓬勃向上的希望交織在一起,預示著季漢的軍事力量,正在經曆一場深刻而有力的新陳代謝。
而劉禪(李世民),則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工匠,不僅鍛造著利刃堅甲,更開始精心淬鍊著使用這些利器的人。